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战争到了这个份上,所有的计谋都成了点缀。
那些战术、计算、欺骗、虚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像一层纸一样薄。
剩下的,就是硬碰硬。
许长歌的目光扫过腐渊巨兽的全身。
那两团深绿色的深渊之火在眼眶中缓慢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圈向外扩散的、暗绿色的能量波纹;
那根独角的表面纹路在以某种他不熟悉的规律持续变化;
那十几条触须的摆动频率在某一刻同时加快了一拍。
许长歌知道,对方也在观察他,在寻找他的破绽,在计算他的承受极限,在判断他还能打多久。
许长歌感觉到了那种目光的重量。
冰冷、精确、像一把正在缓慢移动的、带着刻度尺的刀。
可许长歌不在乎。
他的底牌还剩很多,而对方的底牌,至少有一张,已经被他烧穿了。
左眼下方那片焦黑的灼痕就是证据。
……
……
“呼——!”
腐渊巨兽胸腹的褶皱猛地一张。
那些褶皱像一张被突然撑开的、由腐肉与岩石共同构成的巨口。
褶皱的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黑绿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褶皱张开到极限的瞬间被内部的压力挤成雾状,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持续扩散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气溶胶。
“呼——!”
又一道腐渊之息喷薄而出,比之前更粗,更浓,更快。
那道黑绿色的光柱从腐渊巨兽胸腹的褶皱中喷出时,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空间本身都拖拽着向前移动的动量。
光柱的直径比之前那一道粗了将近一半。
内部的腐蚀本源浓度高到几乎凝成了液态。
在光柱中像无数条扭动的、发光的、由纯粹毁灭构成的蛆虫。
黑绿色的腐蚀本源划破空气,拉出一道宽达数丈的轨迹。
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细密的白色泡沫。
那些泡沫是空间本身在腐蚀能量的侵蚀下产生的,像被酸液滴在石头上冒出的气泡一样的、持续破裂又持续产生的白色泡沫状结构。
连能量乱流都被消融。
那些在高空中缓慢流动的、由之前的爆炸残留的黑红色能量带,在接触到腐蚀光柱的边缘时,像被热水浇过的雪一样迅速塌缩、溶解、消散。
覆盖范围大到根本躲不开。
那道光柱的直径加上扩散的腐蚀气溶胶,覆盖了许长歌上下左右几乎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许长歌眼神一凝。
骸骨深渊翼猛地在身前合拢,六对骨翼层层叠叠。
那四对完好的骨翼和两对断裂后重新接合的骨翼在同一瞬间全部向前收拢。
每一对骨翼都紧密贴合在一起,翼面的深渊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面厚重的骨盾。
那面骨盾由六层骨骼、六层符文、六层能量护罩叠加而成,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像血管一样脉动的能量纹路。
“嗤——!”
腐渊之息结结实实撞在骨翼上。
那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像浓酸泼在石头上,像千万条毒蛇同时吐出信子。
腐蚀液顺着骨纹缝隙往里渗。
那些黑绿色的液体在接触到骨翼表面的瞬间,便开始向内部渗透。
顺着骨骼天然的缝隙、符文之间的间隙、能量护罩层与层之间的接缝,像无数条细小的、饥饿的、由酸液构成的蛇向骨翼内部钻去。
深渊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那些在骨翼表面持续旋转的蓝色符文,在被腐蚀液接触到的瞬间,便开始失光、扭曲、碎裂。
像被火焰舔舐的纸片一样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咔嚓。”
最外层的一对骨翼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从骨翼与腐蚀液接触的中央位置向外蔓延,像闪电的形状,像树根的形状,像一切分叉的、不可逆的破碎方式。
许长歌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手臂微微发麻。
那种麻痹感从骨翼根部向肩胛、向脊柱蔓延,像有一根根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针沿着骨骼的纹理刺入。
好强的腐蚀力。
这还只是余波。
真正的腐蚀本源被外层骨翼挡下了大部分。
可仅仅是渗透进来的余波,就已经让许长歌的骨骼产生了麻痹感,让他的符文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许长歌不得不在后退的同时将体内残存的神蚀源质向背部和骨翼集中。
用神蚀之火一层层覆盖那些被腐蚀的骨骼表面,将残余的腐蚀液烧干、中和、驱散。
没等许长歌缓过气,十几条触须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那些触须从腐渊巨兽身体各处同时弹射而出,每一条都带着划破空间的锐响。
那声音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粗大的琴弦被同时拨动,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在空气中同时划过。
角度刁钻。
那些触须有的从正面直抽,有的从侧翼横扫,有的从上方向下劈落,有的从下方上挑,有的相互缠绕形成绞索,有的末端张开露出那拳头大的、长满倒钩的口器。
封死了所有闪避方向。
那十几条触须的轨迹在高空中交织成一张没有间隙的、由活体组织构成的网。
许长歌左脚发力,幻步之踵·预判滑步,身体重心自行偏转。
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系列近乎本能的、预判性的闪避动作。
身体向左侧倾了半尺,刚好避开正面直抽的两条;
腰部向右拧了半寸,刚好让侧翼横扫的触须从腰侧擦过;
头部微微低了一寸,刚好让上方劈落的触须从发顶掠过。
那些触须擦着衣角、肩甲、腰侧抽过去。
“唰唰唰。”
那些触须掠过时带起的气流,在许长歌体表形成了一层短暂的、像被无形的梳子梳过一样的压力波纹。
还是有两条没躲开。
“嗤啦。”
逆神遗蜕被划开两道深痕。
一道在左臂外侧,从肩头延伸到肘弯。
另一道在右肋下方,从腰侧延伸到胯部。
腐蚀之力顺着伤口往里钻。
那些从触须末端口器中渗出的、比之前更浓更纯的腐蚀液,从伤口处渗入,沿着肌肉纤维的间隙、顺着血管的走向、沿着骨骼的表面,向更深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