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
不管是人是怪,已经杀到了一种麻木的状态。
他们的手臂在挥砍、牙齿在撕咬、能量在倾泻,可他们的意识已经缩到了最小的角落里,只保留着最基本的反应和本能。
他们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们的眼睛被血和灰糊得快要睁不开,他们的耳朵里塞满了持续的嗡鸣。
所有人都在等,等高空的对决分出胜负。
永冻冰原上,每一个还在呼吸的人都知道,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每一刀、每一枪、每一道法术、每一次冲锋,都是在为高空那个战场争取时间。
他们打不赢这场地面战,他们只是不让它输得太快。
真正决定一切的,是头顶那片天幕之上、在两股无法言说的能量之间往复碰撞的、那个黑色的身影。
许长歌赢,则全线翻盘。
腐渊巨兽的威压会消失,域外怪物潮的士气会崩溃,那些九阶残兵会四散奔逃,六大军团会在一夜之间将战线推回猩红雾霭边缘。
那些战死的、被吞噬的、被碾碎的、被烧尽的一切,都会被清算,都会被记住,都会被复仇。
可如果腐渊巨兽赢,则一切都完。
那具庞大的、由岩石与腐肉构成的巨躯会碾过整片冰原,将亵渎航母碾成碎片,将六大军团烧成灰烬,将永冻雪山推平,将F0444区从地图上抹去。
双生古龙会在医疗舱中被找到、被撕碎。
万相母巢会被从地下掘出、被吞噬。
所有幸存者的名字都会被从名单上划掉。
没有黎明,没有归途,没有以后。
高空的战斗还在继续。
那些从上方传来的能量碰撞声。
闷的、沉的、像两颗行星在对撞。
每一声都让地面的士兵在挥刀的间隙抬头望一眼天空。
他们看到的是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深渊能量在高空反复纠缠、炸开、分离、再纠缠。
看不清谁占上风。只能凭感觉猜。
……
……
永冻冰原的高空,风已经变成了裹着腐蚀微粒的利刃。
那些风不再是纯粹的气流。
它们在高空持续的能量碰撞中被反复电离、灼烧、污染。
裹挟着被蒸发又凝结的腐蚀液微粒、被粉碎的骨刺碎屑、被烧焦后碳化的血肉粉尘,形成了一种粘稠的、像液态玻璃一样刮过皮肤的、带着持续刺痛感的混合流。
风穿过许长歌四对骨翼的缝隙时发出尖锐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哨音。
每一声都带着不同的频率,叠加在一起像一首由纯粹毁灭构成的、持续不断的、没有旋律的死亡交响。
云层早被撕得粉碎。
那些曾经在高空缓慢移动的、灰暗的、裹着冰晶和灰烬的云絮。
在两股力量的反复冲击下被彻底撕碎、蒸发、分解成最基础的分子。
消散在幽蓝色的、被能量电离过的高空大气中。
黑红色的能量乱流像倒悬的瀑布。
那些由腐渊巨兽持续散发的深渊能量在空气中凝聚成一片片扭曲的、不断翻涌的、像深海水母一样半透明的暗红色光带。
它们在高空中缓慢地、不受重力影响地流动着。
从腐渊巨兽的身体向四周延伸,再向下方垂落,像无数条从它身上流淌下来的、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悬在空中的血色瀑布。
许长歌悬在半空。
四对骨翼在他身后以极缓慢的频率扇动着。
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持续数秒才消散的、由幽蓝色符文构成的残影。
逆神遗蜕表面的神纹时明时暗。
那些纹路在他战甲表面像一条条被截断后又重新接通的、时断时续的河流。
明的时候亮到刺目,暗的时候几乎完全消失,反映出他体内能量循环的紊乱。
后背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被腐渊巨兽巨爪拍击时留下的。
逆神遗蜕的背甲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凹陷的中心处还能看到下层的血肉组织。
那些组织在深渊炼金炉的持续供能下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再生、愈合、结痂。
许长歌的左手微微攥紧,掌心的千咒之手符文还在隐隐发烫。
弑神之握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
许长歌的右眼深处,时痕之瞳的淡金色光芒还在缓慢地旋转着。
时刻捕捉着对面那具巨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对面几十丈外,腐渊巨兽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凝固的腐肉山岳。
它的全貌在此刻终于完全展现在许长歌面前。
那半边由暗褐色腐岩构成的身躯像一堵被压缩了无数倍、扭曲了无数倍、又被重新拼接起来的、由岩石与骨骼混合而成的城墙。
每一块腐岩的表面都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孔洞和裂纹中持续渗出黑色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缓慢滴落的液体。
液体滴落时在空中拉成细长的、持续燃烧的、黑红色的火线。
另外半边流淌着黑红色腐肉浆液的身躯像一片被煮沸的、不断冒泡的、由肉与血构成的沼泽。
那些浆液在它体表持续地翻涌、冒泡、凝固、又崩解。
每一秒都有旧的组织死亡、新的组织诞生。
十几条水桶粗的触须从腐渊巨兽身体各处伸出,缓缓摆动着。
那些触须的末端是拳头大的、不断开合的口器。
口器边缘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像倒钩一样的牙齿。
开合间滴下黑绿色的腐蚀液,砸进下方的云层里,烧出一个个滋滋冒烟的空洞。
那些空洞的边缘冒着白烟、卷曲、焦黑,在几秒后才缓慢地、像被水浸透的纸一样软塌下去。
半步十阶的威压凝成实质。
那层威压像一层看不见的、沉重的、像水银一样粘稠的力场,从腐渊巨兽体表向外扩散,压得周围空间不断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那些崩裂声来自空间本身在持续压力下产生的、像冰层在春季融化前发出的、细密的、持续的、像无数根针同时刺破薄冰一样的脆响。
许长歌能感觉到那层威压压在自己骨翼上的重量。
每一次扇动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三成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对抗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像被灌了铅一样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