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歌闷哼一声。
活体缝线立刻从袖口钻出来。
那些银色的细线像一群被激怒的蛇，沿着伤口边缘疯狂游走、缝合、拉拢、结痂。
同时，将那些渗入伤口的腐蚀液一点点挤出、包裹、中和。
可腐渊巨兽的腐蚀之力哪是那么好中和的，缝线前端很快变得焦黑。
那些在伤口边缘工作的、最靠近腐蚀液渗透位置的缝线，在接触到高浓度腐蚀液后迅速失去光泽、硬化、碎裂、坏死。
坏死速度比修复速度还快。
他每缝合一寸伤口，就有两寸缝线因为接触腐蚀液而坏死；
他每中和一分腐蚀，就有两分新的腐蚀液从更深处渗出来。
许长歌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神蚀源质，顺着伤口压过去。
那些黑金色的、灼热的、带着净化之力的神蚀之火从他的核心处涌出，沿着经脉向伤口处集中，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燃烧的、灼热的火焰膜，才勉强压住腐蚀。
许长歌反手一拳轰出。
黑金色的神蚀之火凝聚成拳。
那些火焰在他的拳面上压缩、凝聚、固化，形成一只由纯粹神蚀之力构成的、直径数尺的、像一轮小型黑色太阳一样的火拳。
直奔腐渊巨兽面门。
“砰。”
拳头砸在对方眉骨处。
那只火拳在接触到腐渊巨兽眉骨表面的瞬间炸开。
黑金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飞溅，将那一片区域的腐岩表面烧得通红、开裂、剥落。
腐肉凹陷下去。
那半边的腐肉浆液在神蚀之火的灼烧下凹陷成一个拳头大的坑。
坑底的浆液被高温蒸发、气化、化为黑红色的烟雾。
又很快弹回来。
那个凹陷的坑在几秒之内便被新涌出的腐肉浆液填满、覆盖、愈合，恢复到与周围完全一致的、光滑的、凹凸不平的、持续翻涌的表面。
像砸进一团烂泥里，伤害微乎其微，腐渊巨兽甚至都没晃一下。
浑浊的竖瞳垂下来，看着许长歌，带着一丝嘲弄，像在看一只挠痒的蚂蚁。
腐渊巨兽的防御力、恢复力，本就是半步十阶级别。
那具由腐岩与腐肉共同构成的身躯，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了无数次淬炼、强化、进化。
每一寸腐岩的硬度都堪比九阶巅峰的防御装备。
每一滴腐肉的再生能力都堪比九阶巅峰的治愈法术。
这点攻击，破不了防。
差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九阶四星对半步十阶，属性差了一截。
十五万的四维在九阶中已经是顶尖，可半步十阶的基础属性至少在二十万以上，甚至更高。
法则境界差了一截。
许长歌还在“使用”法则，对方已经在“融合”法则。
那些在腐渊巨兽眼眶中沉浮的、深绿色的法则碎片已经不再是被操控的工具，而是正在与它本身融为一体的、成为它身体一部分的存在。
许长歌只能守。
神蚀屏障开了又碎，碎了又开。
那层黑金色的、半透明的、流动着神蚀符文的护罩，在他体表反复亮起又反复熄灭，像一盏在狂风中不断被吹灭又不断被点燃的灯。
骨翼挡了又挡，裂纹越来越多。
那四对骨翼在他的反复使用中，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像干涸河床一样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都在承受着腐蚀液的持续渗透。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肩甲上的、腰侧的、手臂上的、大腿上的……
那些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浅浅的划痕，可每一道都带着腐蚀的痕迹，每一道都在持续消耗着许长歌的修复能力。
活体缝线忙不过来。
那些银色的细线在全身各处同时工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有的缝线在缝合一处伤口的过程中自己先坏死断裂，有的缝线在到达伤口之前就被新的腐蚀液阻挡在半路。
深渊炼金炉全力运转，分解腐蚀之力，转化为滋养能量。
炉心处的光轮已经转到了极限，持续不断地将渗入体内的腐蚀液吸入、分解、中和、转化为可以利用的修复能量。
可修复速度，永远赶不上损伤速度。
败象，越来越明显。
腐渊巨兽不急。
它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底子很厚、爆发力强、手段多。
刚才那一下弑神之握确实伤到了它，那道吐息也确实被对方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躲过并削弱了。
想一击必杀很难。
没关系。
慢慢磨。
磨掉他的能量。
那些黑金色的火焰不可能永远燃烧，每一个防御动作都在消耗他体内的源质。
磨掉他的血肉。
那些伤口虽然被不断修复，可每修复一分就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磨到许长歌油尽灯枯。
半步十阶的底蕴，耗也能耗死许长歌。
十几条触须轮番抽打。
那些触须的攻击频率在持续加快。
从最初的两秒一次到一秒一次，再到半秒一次，像一台逐渐加速的、由活体组织构成的绞肉机。
腐渊之息一波接一波。
那些黑绿色的光柱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距离同时喷来。
有的直射、有的横扫、有的从上方倾泻，形成一张持续收缩的、由腐蚀能量构成的网。
腐渊巨兽就像一只玩弄猎物的巨兽，不紧不慢地施压，等着猎物崩溃。
许长歌咬牙硬撑。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声音在他自己的颅骨中回荡，像一颗石子被铁钳反复碾压。
意识无比清醒。
那种清醒像一把被反复打磨的、锋利的刀，在持续的压力中反而变得越来越锐利。
许长歌知道不能急。
急了，破绽更大，死得更快。
许长歌在等，等一个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机会在哪。
……
……
下方永冻冰原上。
【亵渎航母】的舰桥之内，蒂安站在主控台前。
蒂安的电子眼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
那些光点像两颗在黑暗中快速跳动的、冰冷的蓝色星辰。
面前的全息战损面板上，敌我伤亡数字都在疯狂跳动。
那些数字用绿色和红色分别标注，在黑色背景上像两条不断向上攀爬的、相互追赶的数据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