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江城东区货运码头,海风带着腥咸的气味穿过集装箱阵列。
码头白天还算热闹,到了晚上九点以后,除了几盏瘦弱的探照灯,就只剩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
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东港高架桥下驶来,没开车灯,轮胎碾过积水洼几乎没发出声音。
车停在三号泊位旁。
十几个穿夜行衣的男人跳下车,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
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狭长,瞳孔里透着一股阴冷。
他手里托着一面铜制罗盘,盘面比普通的大两圈,边缘铸着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最终锁定三号泊位刚卸下的六个红色集装箱。
“就是这批。”独眼男人抬起下巴,声音沙哑。
手下人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集装箱。
独眼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支信号笔,对着空中划了个弧。
码头的探照灯接连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集装箱缝隙里,透出几缕极淡的微光。
独眼男人走到第一个集装箱前,伸手拉开箱门。
锁扣已经被打开了。
铁门吱呀一声敞开。
里面的木箱,全是空的。
箱板拆散堆在角落,地面上画着一串工整的符文,墨迹未干,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独眼男人的右眼猛地收缩。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符文上方,没敢触碰。
“老大,其他五个箱子也是空的。”手下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慌。
独眼男人缓缓站起身。
“有人比我们先到。”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风吹过铁皮,又像什么东西落在了集装箱顶部。
独眼男人猛地抬头。
二十米高的废弃龙门吊横臂上,一个身影站在月光下。
黑色卫衣,马尾,手里握着一把折扇。
扇面在夜色中泛着银蓝色的星芒,像碎了一地的星子被人收进扇骨里。
元柠栀垂着眼,俯视下方。
独眼男人和她对上目光的瞬间,后脊一阵发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活人。
“东西呢?”独眼男人沙哑着嗓子喊上去。
元柠栀没回答。
她从龙门吊横臂上迈出一步。
二十米的高度,身形笔直下坠。
夜行衣们齐齐后退,有人已经拔出了刀。
元柠栀的足尖点在最近的集装箱顶部,像一片叶子搭上了水面。
独眼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右手探进风衣内侧,抽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对准元柠栀。
“最后问一次,东西在哪?”
元柠栀站在集装箱顶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问哪批?”她的声音很淡,“集装箱里那批废矿石,三天前就运走了。你们的情报过期了。”
独眼男人的手指扣上扳机。
砰……砰……砰。
三声闷响。
消音器把枪声压得很低,但子弹出膛的速度没有打折扣。
三颗九毫米铜壳弹头以每秒三百六十米的速度飞向元柠栀。
在距离她三尺的位置,停了。
三颗子弹悬浮在空中,被一道无形的紫色屏障挡住,像嵌进了果冻里。
然后掉落。
叮……当……叮当。
码头上,十几个夜行衣全部僵住。
独眼男人握枪的手抖了一下。只抖了一下,他就稳住了。
“上!”
他后退两步,嘶声下令。
四个身形最壮的手下同时拔出短刀冲上来,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幽绿色的光泽。
元柠栀从集装箱顶跃下,落在四人中间。
折扇展开,横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扇面划过空气,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圆心荡开。
四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
两个砸在集装箱壁上,铁皮凹进去一个人形。另外两个直接翻过码头护栏,扑通扑通掉进海里,溅起两米高的水花。
“咕噜……救命……”
海面上扑腾的声音传来。
元柠栀收扇,看向独眼男人。
独眼男人的眼罩下面渗出汗水,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玉符。
玉符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他捏碎玉符,黑色的碎屑在掌心化为一团浓稠的黑雾。
黑雾坠入海中,海水开始翻滚。
气泡从水下大片大片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苏醒。
一团黑色煞气从海面升起,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扭曲的大嘴,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煞气人形张牙舞爪扑向集装箱。
剩余的夜行衣吓得四散奔逃。
元柠栀看都没看。
她抬起右手,扇骨敲在身旁集装箱的铁皮边缘。
叮!一声清响。
声音不大,但传出去的一瞬间,一圈银蓝色的星芒从扇骨接触点荡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星芒扩散到煞气人形的位置。
黑色煞气像被烈日照到的薄冰,发出吱吱的声响,从边缘开始瓦解。
不到两秒,人形消散。
海面恢复平静。
独眼男人呆愣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夜行靴踩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他拼命朝越野车的方向冲。
这时,从集装箱阵列的另一端,缓缓驶出一辆黑色迈巴赫。
远光灯正正照在独眼男人脸上。
他被光刺得睁不开眼,脚步一顿。
迈巴赫停下,车窗降下半截。
顾辞坐在后座,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他看了一眼被灯光钉在原地的独眼男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集装箱旁边的元柠栀。
“你倒是准时。”元柠栀合上折扇,朝迈巴赫走过来。
“你出门的时候,南山那边有异动,我就知道你又去干活了。”
元柠栀脚步一顿,“你能感应到?”
顾辞没正面回答。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过独眼男人,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卫衣袖口上,那里沾了几滴海水。
“下次出门做这种事。”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叫我一声。”
元柠栀偏头看他。
顾辞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远处,独眼男人趁两人说话的间隙,猛地转身想往暗处钻。
元柠栀头也没回,食指朝他的方向弹了一下。
一道紫色灵力化作细线,精准缠住独眼男人的脚踝。
扑通。
人摔了个狗啃泥。
“别急。”元柠栀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急不缓,“你身上那枚玉符的来路,我很感兴趣。”
独眼男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元柠栀转头看向顾辞。
“顾总,你那位刑警朋友沈钧的电话,还有吧?”
顾辞已经拿起了手机。
“要公事公办?还是私下聊聊?”
元柠栀想了想。
“先私下聊。”她的目光落在独眼男人腰间别着的那面铜制罗盘上,瞳孔微缩。
罗盘背面刻着一个她见过的标记。
和陈启明秘书那张符纸上的落款,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