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从包里抽出纸巾,低头擦拭裙摆上的咖啡渍。
“皇家地质学会的特批印鉴?”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纸篓,抬起头,“元小姐,伪造国际机构公章是商业欺诈,是要坐牢的。”
她转向财务总监,“赵总,你确认过这枚印鉴的真伪?还是光凭肉眼看了一下就激动了?”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没接话。
苏瑶冷笑一声,“一个前台,从兜里掏出一枚所谓的国际特批印鉴。这种事但凡放到任何一家正规企业,第一反应都是报案。”
她扫视会议室一圈,“在座各位都是鼎盛的核心高管,如果今天被一枚来路不明的徽章糊弄过去,传出去,整个集团的信用体系都要跟着塌。”
几个高管的目光开始躲闪。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起水杯喝水。
苏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按下会议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短号。
“安保组?我是苏副总。四十六楼高管会议室,有人未经授权闯入,携带来源不明的物品。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元柠栀坐在椅子上,手指转着水笔,看都没看苏瑶一眼。
不到两分钟,门被推开。
四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入,站在门口列成一排。
领队的安保主管扫了一眼会议室。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瑶身上,然后移到元柠栀身上。
再移到元柠栀旁边那把空着的,刻着“总裁”铭牌的椅子上。
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人动。
苏瑶拍了一下桌面。
“愣着干什么?我让你们请这位顾问出去。”
安保主管咽了口唾沫,“苏总,元小姐的工牌权限是总裁办直签的S级……”
“我不管什么级!”苏瑶的声线拔高了半度,“这是高管闭门会议,她没有列席资格。你们是鼎盛的安保,不是她的私人保镖。”
安保主管站在原地,脚底像钉了钉子。
苏瑶冷冷道:“再不动手,保安队全体,今天下班之前提交辞职报告。”
安保主管的额头冒汗,刚准备开口……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从门缝里先露出林彦的半张脸。
他侧身让开,顾辞走了进来。
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袖扣是低调的哑光银。
他径直穿过会议桌长侧,走到元柠栀椅子后方。
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手指搭着椅背边缘,站定。
这个姿态的信号太明显了。
任何一个在职场混过三年以上的人都看得懂。
保护。
站队。
宣主权。
苏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辞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将会议室里每一张脸都收入眼底。
“卢旺达矿区从今天起完成独立核算。”他顿了一下,“资产全盘转移至集团特聘顾问元柠栀名下。”
安静……绝对的安静。
林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沿着会议桌依次分发。每份文件用透明夹封好,封面是法文和中文双语。
“这是资产变更公证书,一共十四份。”林彦的语气公事公办,“卢旺达驻华大使馆红印,中国驻卢旺达经济参赞处副签,国际矿业仲裁庭备案编号在最后一页。”
高管们翻开文件。
白纸黑字,大红印章。
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苏瑶抢过面前那份公证书,翻到签字页。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签字栏有两个名字……一个是顾辞,另一个是元柠栀。
“顾总。”苏瑶抬起头,声音发紧,“你把一个价值百亿的矿区,白送给一个前台?”
顾辞拉开元柠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苏瑶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桌面中央那枚狮子头印鉴。
“苏总,你知道这枚印鉴意味着什么吗?”
苏瑶没开口。
顾辞继续说:“持有这枚印鉴的人,可以直接绕过所有中间商,对接卢旺达国家级矿藏的一手开采配额。全亚洲不超过三枚。”
他靠在椅背上,“鼎盛在非洲经营矿业板块七年,跑了四十多趟关系,花了两个亿的公关费,连这枚印鉴的边都没摸到。”
他看着苏瑶,“所以苏总,不是我把矿区送给她。是鼎盛高攀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瑶握着公证书的手在抖。
元柠栀转动着手里的水笔,笔尖在指间翻了两圈。
她看向苏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加了什么菜。
“苏总,顺便通知你一声。后续非洲矿石所有的报关审批,必须经我签字才能生效……包括你之前提议要剥离的那四个项目。现在它们是我的私人财产,鼎盛只是合作方。”
苏瑶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运营总监率先开口。
“元顾问,后续开发的利润分成架构,能不能先透个底?我们运营部好提前做预算。”
对面的海外事业部负责人紧跟着举手。
“元顾问,卢旺达那边的基建配套还走鼎盛的供应链吗?如果走,我手里有现成的方案。”
“元顾问……”
高管们一个接一个开始转向元柠栀。
提问题的、递名片的、主动介绍自己分管业务的。
三分钟前还在观望的那群人,现在恨不得把脸贴到元柠栀面前。
没有人再看苏瑶。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公证书,指甲几乎要戳穿纸面。
白色西装裙摆上的咖啡渍还没干透,深褐色的痕迹洇成一团。
她环顾会议室。
所有人的身体都朝着元柠栀的方向倾斜。
包括刚才被她叫来的那四个安保,此刻正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苏瑶将公证书拍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脆,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了十几步,拐过墙角,确认前后无人。
苏瑶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爸。”
她压低声音,背靠着墙壁。
“计划失败了。顾辞把卢旺达矿区整个转到了元柠栀名下,白纸黑字,大使馆盖的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得像从地底冒上来的。
“回来。今晚八点,带上那个前台所有的资料。”
电话挂断。
苏瑶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色暗了下来。
南山的方向,一片浓云正缓缓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