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笔,“那批废料是什么时候运走的?”
“下午三点。”
“用什么车?”
“大型货运卡车。”
“车牌号?”
元柠栀报了一串号码。
沈钧记下,对着对讲机低语几句。
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打印文件。
“队长,查到了,那辆车确实在下午三点进入东郊工业区,三点四十分驶离。”
沈钧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监控截图、车辆登记信息、运输合同……全齐。
他抬起头,看着元柠栀。
“那批废料的重量是多少?”
“根据合同,应该是四百三十二吨。”
沈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清单,推到她面前。
“这是仓库管理方提供的登记表,上面写的是六百一十吨。”
他盯着元柠栀的眼睛,“差了将近两百吨,你怎么解释?”
元柠栀低头看了一眼清单。
然后抬起头,“沈队长,这份清单有问题。”
沈钧眉头一挑,“什么问题?”
元柠栀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清单。
她的手指在表格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指向其中一栏。
“第三项,标注的是含铁硅酸盐矿渣,密度按每立方米2.8吨计算。”
她顿了一下,“但含铁硅酸盐的实际密度是每立方米3.2到3.5吨。”
沈钧愣住。
元柠栀继续说:“第七项,标注体积是一百二十立方米,按2.8吨计算,得出重量是三百三十六吨。”
她抬起头,“但如果按实际密度3.2吨计算,重量应该是三百八十四吨。”
“光这一项,账面就少了四十八吨。”
沈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元柠栀放下清单,“另外,第十一项和第十五项也有类似问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清单上快速写下几个数字。
“三处计量错误累计下来,账面虚报了一百七十八吨。”
她将清单推回去,“所以,不是我的货少了,是这份登记表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坐在角落记录的年轻警员瞪大了眼睛。
沈钧抓起清单,对着上面的数字仔细核对。
越看,脸色越沉。
他猛地站起身,“小张,立刻去查东郊工业区仓库管理方的账目,重点查负责人的资金流水。”
“是!”年轻警员冲出门。
沈钧重新坐下,看着元柠栀。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英语。”
沈钧一噎,“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元柠栀靠在椅背上,“书上看的。”
沈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顾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彦和三个穿黑色西装的律师。
沈钧猛地站起身,“顾总?”
顾辞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元柠栀身边,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清单。
然后抬起头,看向沈钧。
“沈队长,我的员工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沈钧咽了口唾沫,“例行调查……”
“例行调查?”顾辞的声音很冷,“没有传票,没有逮捕令,就把人带到审讯室?”
首席律师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保释申请,元小姐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你们无权扣留。”
沈钧的脸涨红,“我们怀疑她参与矿石走私……”
“走私?”顾辞打断他,“那批矿石有完整的海关放行文件、运输合同、交接清单。”
他顿了一下,“沈队长要是怀疑,可以去查鼎盛集团的账,但不该把我的人关在这里。”
沈钧被噎得说不出话。
元柠栀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粉笔灰。
林彦递上一杯热茶,“元小姐,辛苦了。”
元柠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沈钧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前台,被总裁亲自带律师团来保释。
这关系,绝对不简单。
顾辞转身往外走,“走吧。”
元柠栀跟在后面。
经过沈钧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沈队长,仓库负责人的账目查完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她顿了一下,“我对假账很感兴趣。”
沈钧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元柠栀已经走出了审讯室。
*
夜风吹过市局大院,带着初秋的凉意。
元柠栀走出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写字楼。
楼顶,一个穿道袍的模糊身影站在边缘,双手结印。
一道淡黄色的符纸从他指尖飞出,划破夜空,直奔元柠栀的后背。
元柠栀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右手,屈指轻弹。
一缕紫色灵力从指尖溢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符纸撞上屏障,瞬间燃烧化作一撮灰烬,飘落在下水道里。
顾辞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
元柠栀收回手,摇头,“不冷。”
她坐进车里,手指在外套内侧轻轻弹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紫色光纹闪过,将残留在布料上的玄门气息彻底切断。
车辆启动,驶离市局大院。
楼顶的道袍男瞪大眼睛,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地一声炸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这……这什么大佬……”
*
第二天上午。
元柠栀向前台主管刘姐请了半天假。
“刘姐,我下午回来。”
刘姐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处理点私事。”
刘姐没再多问,挥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元柠栀换上一身休闲装,踩着平底鞋,沿着昨晚追踪符残留的气息,一路走到江城老街。
老街很窄,两侧都是青砖黛瓦的老建筑。
卖糖葫芦的、修鞋的、卖古玩的,挤在一起。
元柠栀在街尾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家名为“天机阁”的风水馆。
门口挂着罗盘、八卦镜、桃木剑,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她推开门。
叮铃~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馆内,一个穿道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对着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头吹嘘。
“师父,昨晚那煞星,我一道追踪符就锁定了她的气息……”
话没说完,他抬头看见门口的元柠栀。
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他从太师椅上翻了下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你你……”
山羊胡老头皱起眉,“阿福,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看向元柠栀。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煞孤星!”
他猛地站起身,从供台上抓起一把桃木剑,指着元柠栀。
“你是何方妖孽!竟敢闯入天机阁!”
元柠栀没说话。
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老头举起桃木剑,大喝一声,“孽畜!接剑!”
剑尖刺向元柠栀的心口。
元柠栀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剑尖。
咔嚓!
号称水火不侵的百年桃木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剑身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老头瞪大眼睛,“这……这……”
元柠栀松开手指,走到供台前。
她抬起右手,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紫色灵气。
灵气在空中盘旋,化作一道细小的光环,环绕在她指尖。
馆内所有的罗盘在同一时间疯狂旋转。
指针啪啪啪地转个不停,最后齐刷刷指向元柠栀的方向。
老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祖师爷显灵!”
他死死抱住元柠栀的鞋尖,声音发颤。
“求前辈收徒!求前辈收徒啊!”
元柠栀一脚踢开还跪在地上的老头,“别碰我鞋。”
她越过趴在地上的道袍青年,径直走向天机阁最里面的库房。
山羊胡老头连滚带爬跟上去,“前辈!前辈您要什么尽管拿!”
库房门被推开。
霉味混着朱砂的味道扑面而来。
元柠栀扫了一眼货架。
都是些边角料,唯有最角落那两个木箱还能看。
她走过去,打开箱盖。
第一箱是朱砂,颜色深红,颗粒均匀,年份至少有五十年。
第二箱是黄纸,纸张泛黄但韧性十足,边缘没有虫蛀痕迹。
“这两箱我拿走了。”
山羊胡老头想都没想,“行行行!前辈您拿!”
元柠栀抱起两箱东西往外走。
经过供台时,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桌上,“以后别乱放追踪符。”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天机阁。
老头捡起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手机号。
他双手捧着名片,激动得浑身发抖。
“师父……那位前辈……是不是传说中的……”
道袍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散修?”
“放屁!”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是宗门出身的大能!你没看她指尖的灵气?纯度高得吓人!”
道袍青年揉着脑袋,“那她为什么在江城?”
老头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南山的方向,天空比其他地方暗了一些。
*
下午三点。
迈巴赫停在南山庄园一号别墅门前。
元柠栀抱着两个木箱下车,管家立刻迎上来。
“元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们都退到外围去。”
管家愣了一下,“外围?”
“出了别墅范围就行。”元柠栀看了他一眼,“接下来几个小时,别靠近这里。”
管家的脸色变了,“明白。”
他转身召集所有仆人和安保,清空了整栋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