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电梯门打开，苏瑶的助理推着一辆货运手推车走出来。
车上堆着三个纸箱，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外面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不清。
助理把车推到前台，啪地拍了一张单子在桌上。
“苏总指示，这批档案中午前必须完成数字化录入。”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周婷探头看了一眼纸箱，脸都绿了。
“姐……这得有几千页吧……”
元柠栀站起身，走到纸箱前。
她掀开最上面那个箱子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纸张发黄发脆，边缘已经开始碎裂，有些角落还长出了黑色的霉斑。
周婷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啊……”
元柠栀拿起最上面一本档案，翻开。
纸张在她手里簌簌掉渣。
她合上档案，放回箱子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串分机号。
“喂，安全保卫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的，您好。”
“一楼大堂前台，发现大批未经消杀的腐败纸张。”元柠栀的声音很平静，“初步判断存在生化污染隐患，霉菌指数可能超标。”
那边沉默了一秒。
“马上到。”
周婷瞪大眼睛，“姐，你这是……”
元柠栀放下电话，“《员工健康保障法》第十二条，工作环境霉菌指数不得超过每立方米500cFU。”
她指了指纸箱，“这批档案至少存放了五年以上，未经任何防腐处理。”
“按照安全法规，必须先送检，合格后才能在办公区域开封。”
不到五分钟。
三个穿白色防护服的安保人员推着密封车从安全通道冲出来。
领头的拿着检测仪，对着纸箱扫了一圈。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霉菌指数2300cFU，超标四倍多。”
他转头看向元柠栀，“谁让你们开封的？”
元柠栀指了指电梯方向，“四楼行政部。”
领头的安保员脸色一沉，“立刻查封，送实验室检测。”
三个人戴上手套，不由分说将三个纸箱全部装进密封袋，搬上推车。
临走前，领头的在桌上放下一张单子。
“这是查封通知书，谁送来的找谁要说明。”
推车碾过地面，消失在安全通道里。
大堂里围观的员工窃窃私语。
“霉菌超标？”
“我就说那味儿不对劲……”
“苏副总这是想干嘛？”
周婷抱着查封通知书，手抖得厉害。
“姐，这下……苏总肯定要疯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猛地打开。
苏瑶踩着高跟鞋冲出来，脸色铁青。
她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助理，哭丧着脸。
“谁！”苏瑶走到前台，手掌拍在桌上，“谁给你的胆子销毁我指定的任务物资！”
元柠栀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张查封通知书，推到苏瑶面前。
“苏总，这不是销毁。”
“是依法查封。”
苏瑶抓起通知书，扫了一眼，脸更黑了。
“法律？”她冷笑一声，“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就是命令！”
“你一个小小前台，有什么资格质疑高管的决定？”
元柠栀没有退让，“《员工健康保障法》第十二条，工作环境霉菌指数红线为每立方米500cFU。”
她的语气很平静，“刚才安保科检测结果显示，您送来的档案霉菌指数2300cFU，超标四点六倍。”
“按照法规，任何员工都有权拒绝接触超标污染物。”
苏瑶被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那是档案存放问题，跟任务无关。你拒绝完成工作，就是违反公司制度。”
她抬起下巴，“从现在开始，扣除你本月全部绩效考核。”
周婷急了，“苏总，柠栀姐没有违规……”
“我说有就有。”苏瑶打断她，目光锁在元柠栀身上，“我是副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这边。
元柠栀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瑶，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就在这时，大堂外的旋转门被推开。
顾辞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彦和几个高管。
他们刚结束外部会议。
顾辞的目光扫过大堂，落在前台方向。
苏瑶背对着门口，还在继续叫嚣。
“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能在鼎盛混下去！我告诉你，得罪我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林彦快步走上前。
“苏总。”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警告意味。
苏瑶转过身，看见来人，愣了一秒。
然后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
“顾总，您回来了。”
她走上前两步，“刚才有点小误会，我正在处理……”
顾辞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到前台，目光落在元柠栀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
元柠栀将查封通知书递过去。
“行政部送来三箱超标档案，已被安保科查封。”
顾辞接过通知书，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苏瑶。
“谁批准的？”
苏瑶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只是想让前台协助整理一些旧档案……”
“霉菌超标的档案？”顾辞的声音很冷，“在员工办公区域开封？”
苏瑶的脸刷地白了，“我……我不知道档案有问题……”
“不知道？”顾辞将通知书扔回桌上，“那现在知道了。”
他转向林彦，“通知行政部，一小时内交出关于废旧档案流出的违规说明报告。”
林彦应声，“是。”
苏瑶抿唇，“顾总，这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顾辞终于看向她，目光毫无温度，“苏总刚上任第一天，就拿员工健康开玩笑？还是说，您觉得鼎盛的安全法规是摆设？”
苏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辞收回目光。
“另外。”
他看向林彦，“前台岗位的直属考核权在总裁办，不在行政部。任何人未经授权，不得擅自调整前台绩效。”
林彦点头，“明白。”
苏瑶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她咬着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半晌，她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电梯。
此刻的她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电梯门合上。
大堂里的议论声渐起。
“我去，苏副总被怼了……”
“顾总这是在护着那个前台？”
“你没看见吗？顾总连看都没看苏总一眼……”
顾辞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看着元柠栀。
“那批档案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元柠栀点点头，“谢谢顾总。”
顾辞没再说话，转身往专用电梯走去。
林彦跟在后面，临走前对元柠栀点了点头。
电梯门合上。
周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姐……我感觉我心脏快跳出来了……”
元柠栀重新坐回椅子。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水温刚好。
她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访客登记表，继续整理。
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