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沈长青点头，“谁让他们的地盘就在此呢。佛修最早扎根此地，后来邪魔涌入，妖族压境，佛教不得不引入大炎王朝为同盟，才形成如今多方共守的格局。”
“至于那些邪修与魔修宗门，他们虽行事偏执，却也不傻——此地若失守，他们的根基也将不复存在。”
“说到底，他们守的不是大炎王朝，而是自己的立足之地。”
“故而西域很是混乱。”沈算沉声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结论。
“嗯。”沈长青颔首，“其实这西域，从前并不属于大炎王朝。”
“它原本是佛教的自留地——寺院遍布群山，梵音不绝于谷，香火绵延千里。”
“后来邪魔两道涌入，占据北麓，借助当地复杂的地势与灵脉扎根繁衍，与佛修争夺山谷与灵泉。”
“妖族又在连峰中日益壮大，屡次叩边试探。”
“佛教独木难支，不得不引入大炎王朝为同盟，方才有如今之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卷被缓缓摊开的旧地图，既不渲染也不省略，只是沿着山脊与边界的轮廓落笔，“说是同盟，其实也是一种换防。”
“佛教让出部分控制权，大炎王朝以驻军与强者镇守为交换，将佛土保了下来。”
“而邪魔两道则在那场漫长的拉锯中，渐渐从入侵者变成了守土者。”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便不再愿意轻易挪动。”
“原来如此。”沈算等人恍然，像是一幅被尘封已久的地图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每一道褶皱都藏着一段未曾被写入正史的过往。
沈长青夹起一片鹿肉，蘸了蘸碟中的香料，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像是在给刚才那番话留出沉降的时间。
两人一兽则默默地消化着那些信息。
钟广手中的刀已经停了，目光落在篝火边缘，像是在把刚才那些话与自己的见闻逐一对照，口中没说什么，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刀背上反复蹭着，像是在用触感替思路寻找一个落脚点。
小角盘在一旁，难得没有插话，竖瞳微微低垂，像是正在把那些关于西域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又像是在比对着自己千年东海见闻里是否有与之对应的边际。
午风从崖壁边缘穿过，将篝火余烬轻轻吹散，又顺着山脊的方向继续前行。
肉香混着茶酒的温热，在午风中缓缓散开，仿佛连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将那番话的分量慢慢分摊到夜色各处。
沈长青的到来并未影响到沈算的修行，他依旧日出而观、日落而息，如同山体自身的一次呼吸。
真正被影响的是钟广与小角——西域连峰的水太深了，他们不得不收敛起原先那股闯劲，安静地蛰伏下来。
他们不再远行，只在近处的山脊与谷地之间活动，像是两颗在暗流中暂时靠岸的石子，等着水位下降，等着风的方向再次变得清晰可辨。
夏去秋来，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四季轮换，一年又一年，山巅的积雪线在日光与风沙之间缓慢地涨落，如同大地正以自己的方式为岁月标注刻度。
修行无岁月，转眼便是三十载，又是一个秋天。
某刻，岩石平台上，一尊盘坐了无数日夜的石灰像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中倒映着落日余晖，仿佛有一整片晚霞正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沉降，与天际那道正在收拢的金红色光带遥遥呼应。
夕阳的霞光倾泻而下，映红了整个平台，又沿着洞口的石壁流淌进去，将整座洞府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暖色，如同一幅被重新落款的旧画。
那些沉淀了三十年的尘埃在他睁眼的瞬间簌簌震动，像是山体自身正在为那道沉睡已久的气息调整呼吸。
“呼——”石灰像呼气间，周身随之鼓荡，积攒了多年的灰尘被气流卷起，如同被惊醒的飞蛾，扑向平台下方，落入那道深不见底的山谷之中。
灰袍褪去，露出下方那道身着灰白衣袍的身影——沈算。
他起身之际，骨骼间爆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隐有象吟在骨缝间回荡，空气被无形的气劲震得发出细碎的音爆，如同荒角正在从沉眠中苏醒。
他强压下伸展身躯的冲动，生怕自己活络起来的气血，会把这座住了三十年的洞府震塌。
于是他身影一闪，原地消失。
片刻后，洗漱一新的沈算出现在原地，一袭青袍，长发飞舞，面如冠玉，好一个白脸俊书生。
他感应了一番周遭，并未在附近找到钟广与小角的身影——这两货又不知苟到哪里去了。
他摇了摇头，给钟广发去一条传讯，随即转身看向那套被灰尘染成灰白的石桌石椅，衣袖一扫，一道细小的龙卷裹起尘灰，将整个洞府里里外外卷了一遍，随之卷向山下。
洞府为之焕然一新，石壁上的苔藓重新露出湿润的绿意，窗沿的沟槽里积着的落叶被卷落崖底，那道泉眼连水声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向石桌，取出茶具，取出茶叶……，缓缓泡上。
钟广与小角收到传讯后，匆忙赶回洞府时已是深夜。
两人一兽也不嫌晚，围着篝火又整起了夜烧烤。
没过多久，沈长青也循着香气与火光应邀而来。
他在石凳上坐定，接过沈算递来的茶盏，低头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算身上：“有所悟了。”
“嗯。”沈算点了点头，“休息两天，便去往北境。”
沈长青略微沉吟，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北境，名义上是武家坐镇，实则是王室在统御。”
“且北境防线集结了大炎王朝近五成的精锐军队，故而王室与武家对去往北境的势力格外敏感，生怕有人将手伸向入大军之中。”
“你到了北境之后，若不想被人盯着，便隐匿而行，悟自己的道。”
沈算闻言点头受教：“谢长老提点。”
沈长青摆摆手，继续说道：“你们此行，会经过佛门地界，也会穿过邪魔两道所统之地，会见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