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方守正拨通阿玉的电话时，手指停顿了两秒。
话没出口，先说了一句：“我不信你了。”
凤三正用银簪尖挑开阿玉耳后第三处穴位，听铃响便顺手接起。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两人同时一顿。
凤三把手机贴到阿玉耳边。她听见了，喉头一颤，没出声。
挂断后，两人都没再犹豫……方守正抄起车钥匙冲下楼，凤三反手扣住阿玉手腕，从消防通道直上天台。
方守正撞开铁门时，天台空无一人。
他转身回屋，桌上那部大哥大正亮着屏。
接起来，凤三的声音直接砸进耳朵：“你追得挺快。”
车轮碾过青石路，马蹄踏碎夜雾。墓园铁门被撞开半扇，两人在明代修的藏兵暗道口碰上。
凤三左手掐着阿玉后颈，右手晃着一只青瓷小瓶：“喝完，人还你。”
方守正仰头吞下。药入喉即灼，凤三却笑：“这散功的劲儿，得半个钟才发。”
他松开阿玉，甩手扔出一枚铜钱，叮一声钉进砖缝：“往后别找我。”
方守正咬牙扎针封穴，血线刚压住，人已翻身上车。
凤三跃上黑鬃马，缰绳一抖，马尾扫过路灯杆，溅起一串火星。
码头吊臂悬着辆掀翻的轿车，方守正攀着钢索荡过去，凤三抬脚踹向底盘，整辆车凌空侧翻。
浪头扑来时，方守正呛着水沉下去，凤三踩着浮木点了几步，跳上船舷。
汽笛拉响，船离岸。
警署的人在浅滩捞人，拖上岸时他正抽搐，送进油麻地医院。
阿玉录完口供，推开病房门，看见方守正闭眼躺着，心电图平缓跳动。
她转身刚走三步，在走廊拐角撞见凤三。
他没说话，只朝电梯方向偏了偏头。
阿玉一怔，随即明白，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
楼梯间里，她扯下颈间银链，将其中一颗空心珠子按进墙缝……咔哒轻响，通风管盖板弹开。
两人钻进去时，警员的脚步声正从楼下传来。
凤三回了住处，电视开着，香江新闻正播：大轮回盘将于七日后在会展中心公开展出。
他盯着画面里那座青铜圆盘，手指摩挲着腰间匕首。
现代规矩多，枪响即伏法；他功夫再硬，也挡不住一梭子子弹。
不如买批货回去……带几把自动步枪、几箱炸药，回明朝。
改朝换代，他自己坐龙椅。
……
书房灯亮着。
慧香听完周智的话，立刻拨号。
十分钟后，她把三张纸推到桌沿：“刚收的，九龙塘码头、油麻地医院、警署档案室，三边消息对上了。”
周智扫了一眼，纸面密密麻麻全是时间、地点、人名缩写，末尾一行加粗：
【锦衣卫方守正，服化功散，现于油麻地医院三楼东区】
“操。”他吐出一个字，烟还没点着。
慧香手机又震。
“九龙塘？最后往码头去了？”
“人被警署扣了，刚送医？”
“锦衣卫？你没听岔？”
她抬眼看向周智。
他抬手：“问哪家医院。”
“油麻地。”慧香刚复述完，就见周智已经起身抓外套。
“智哥。”她拦了一下，“你真信这说法？锦衣卫是六百年前的编制。”
“她说她是锦衣卫，”周智穿好西装扣，“可没说现在还是。”
慧香愣住。
周智叼着烟笑了一下，火机啪地打燃：“赶巧罢了。”
凤三和方守正既然碰了头，说明线没断。
化功散发作要时间，凤三今晚必看新闻。
大轮回盘展出在即，黑玉佛还在自己保险柜里。
他若想回明朝，就得来找自己……
而且，得赶在佛主灭道那日之前。
……
半个月后。
周智在内地代表团行程中露了三次面：一次参观厂房，一次出席剪彩，一次站在玻璃幕墙前听人介绍园区规划。
香江晚宴上，他坐在靠边位置，面前红酒只动了一小半。
有人点头致意，他颔首回礼；有人端杯靠近，他笑着让对方先聊。
不是没人想攀谈，只是开口三句，不是问“听说您跟北边关系很硬”，就是提“上次那块地是不是有猫腻”。
他不接话，对方也就识趣退开。
老派家族讲究资历，他这身家来得太快，像新铸的刀，寒光刺眼，却没人信它能劈开什么。
周智无所谓。
角落安静，食物丰盛，红酒单宁足，入口顺。
同来的张可欣倒忙得很。有人递名片，她接得稳；有人讲笑话，她笑得恰到好处；有人问起集团业务，她三句话切中要害，再补一句“具体数据明天发您邮箱”。
以前这种场子，都是她替周智撑着。
谁让他懒得记人名、嫌寒暄累、连敬酒都嫌举杯太高。
回程车上，张可欣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
她侧过脸：“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周智晃了晃手：“没意思。一帮人正襟危坐，说的比唱的好听，实则空泛得很。往后这类场合，你全权处理吧。”
“你就是嫌麻烦！”
张可欣叹了口气：“可这事儿绕不开你。你是主事人，露面就是态度。”
“集团要往前走，总得和他们打交道。”
“有我在不就够了？”
周智笑了笑：“我看你在席上谈笑自若，接话递话都稳当，哪还用我添一道影子？”
“不一样。”
张可欣摇头：“他们找的是‘智盛集团’四个字，不是我这个人。”
“要是背后没这个名头，谁记得我是谁？”
“所以啊……”
周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去，我去，对局面上来说，差不了多少。把自家的事理顺了，比什么都实在。”
“你……”
话没说完，周智已起身走向窗边。
此后再有宴会邀约，他一概推拒。
三联帮那边，内地代表团仍在香江滞留，他未见一次，也未回一句。
他眼下盯得最紧的，是凤三和方守正。
两人动静不小，消息经惠香的手，一条条递到他案前。
凤三动作很准……先囤了一批军用物资，接着连日出现在香江展览馆外围，尤其在大轮回盘展区附近来回走动。踩点意味十足。
周智原以为黑玉佛落在自己手里，凤三迟早会上门。结果等了几天，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