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本地报纸电视只提“内地代表团赠礼致谢”,对礼物本身只字未提。凤三显然不知,那即将展出的大轮回盘,压根没带黑玉佛。他一门心思扎在展馆布局、安保路线、出入口安排上,全然没往佛像是否随行上想。
方守正那边更耐人寻味。
化功散确已服下,但这是1997年的香江,不是明朝。他吞药后立刻以金针封住几处要穴,送医洗胃,三天后便能下床走动。
身体恢复得利落,内力是否真被削尽?外人没法验,也没法问。
可后来他与凤三对上,闪避子弹时腰腿仍快如猎豹,近身交手时指节发力依旧沉稳。最终反将凤三制住,独自启动大轮回盘回了明朝。
现代医学真把古法难题给解了……洗个胃,就绕过了“化功”这道死结。
只是两人在当代停留太短,看得也浅:一个刚摸清医院怎么挂号,一个刚搞懂手枪扳机在哪扣。
周智没闲着。资金、人脉、渠道,他手上从不缺。
他不会学凤三,拎着枪硬闯;也不学方守正,指望靠临场搏杀翻盘。
半个月里,该铺的线已铺好,该备的人已到位,该试的设备也反复校验过三遍。
大轮回盘公开展出当日,周智带惠香进了展馆。
这一届内地展陈规模不小,除大轮回盘外,还有一批同期出土的器物。
两人逛了一圈,最后停在展厅中央……那件被玻璃罩严实围护的青铜器前。
惠香凑近看了会儿,直起身道:“就这?看着跟老庙里翻出来的香炉差不多。”
“嗯。”
周智应声,目光却没离开盘体。
它通体呈暗青铜色,高三米上下,形似倒扣莲台,顶上雕一朵含苞待放的莲。底座直径约三米,上部略收,一圈圈浮雕佛像嵌在盘壁,灯光斜照,泛出冷而哑的微光。
单看工艺,并无出奇之处,唯有尺寸显眼。
没人能想到,它转起来,就能撕开时间。
他站了不到五分钟,转身就走。惠香也跟着出了门。
回到车上,惠香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图,指尖点着其中一栋楼:“智哥,就这儿。视野正对展馆正门和侧廊,连消防通道口都标好了。”
“人我也分好了。行动前十五分钟,三条主干道同时出‘故障’……断电、堵车、信号中断。警署就算接到报警,赶来也得二十分钟起步。”
这里是旺角,不是戏台。
周智不信凤三举枪扫射、方守正甩雷炸墙之后,巡警还能集体失联。更不信打完一架,方守正拍拍灰按下机关,就真能凭空消失。
他要的,不是看戏,是收网。
人、盘、所有相关痕迹,一样不留。
……
白昼收尽,街灯次第亮起。
今夜天色极配……云层厚,无星无月,风不大,但带着潮气。
周智带了惠香、王建军、布同林,还有天养生兄弟,上了惠香白天圈出的那栋商住楼顶。
众人围着便携烤架坐下,炭火噼啪响,肉串滋滋冒油。
他们不是来动手的,是来等时机的。
干等太熬人,不如边吃边看。
快十一点时,惠香脑袋一点一点,身子慢慢滑进周智臂弯里,呼吸匀长。
“来了。”
天养义忽然低声道,手里的夜视仪还举在眼前,声音绷得发紧,“展馆西门,两个人,穿深色夹克,没背包……但走路姿势不对。”
周智没动,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王建军放下竹签,抹了把嘴,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哦?是这样?”
周智听见提醒,搁下酒杯,顺手抄起搁在栏杆边的夜视镜,朝天台边缘走去。
“人在哪儿?”
他一边调焦,一边问。
“正对面,广告牌底下!”
天养义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我靠,方守正扛把剑就算了,那两块铁疙瘩是护肩还是板甲?”
“就俩肩甲。”
这话刚出口,周智已从镜中锁定了人影……
方守正立在展览馆前空地边缘,长剑直插地面,身形不动,视线牢牢钉在展馆入口。
“杀气压得人眼皮发沉。”布同林也举着镜,声音低而实。
“嗯,站那儿就像刀出鞘。”王建军应道。
……
方守正是明朝锦衣卫,替皇帝办差,手上人命早数不清。
布同林干过雇佣兵,王建军蹲过战壕,对那种浸透骨子的戾气,比闻到火药味还快。
林远没多看方守正,镜筒一转,扫向展馆四周……
人既然来了,凤三不会远。
果然,不到半分钟,一个瘦高身影拖着两个拉杆箱,从街角阴影里晃出来。深夜戴墨镜,镜片反着路灯冷光,步子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在监控死角上。
他在展馆门口停了两秒,仰头打量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半夜戴墨镜,当自己是蝙蝠侠?”
“兴许怕光刺眼。”
“你瞅他后背……龙泉剑、弹链、手雷,全挂齐了。要不是脚底下是香江柏油路,我真以为踩进前线哨所了。”
……
王建军他们看清人,嘴就松了。
凤三确实有点轴。
穿越来之后,坏事照干,墨镜却再没摘过,白天戴,夜里戴,连洗澡前都得摸一摸鼻梁上有没有印子。
正说着,凤三突然松开拉杆,两手各抽一支手枪,猫腰贴墙,几息之间就滑到了展馆门前。
两个保安刚转头,人已近身,手腕一翻,一记肘击,一记膝撞,全倒在地上没哼出声。
“快!准!”王建军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馆内“啪”“啪”几声闷响,短促,利落,像甩鞭子。
枪声停了约莫五秒,凤三又出来了,拖着箱子往里走,背影单薄,动作却稳得像推购物车。
“呵。”周智嘴角微扬。
这家伙白天进不去,只能靠新闻画面拼凑布局……压根不知道黑玉佛根本不在这儿,跟大轮回盘压根没放一块儿。
准备再足,今晚也是白跑一趟。
他现在就想盯紧最后那一幕:凤三冲进顶层,发现空荡荡的展柜,再抬头看见方守正站在那儿,剑还没出鞘……
那张脸,肯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