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敢来阻挠本座?”
海蛟那对巨大的青色竖瞳微微转动,锁定了那道缓步走来的纤柔身影。它喉间发出低沉的、带着海水翻涌般回音的嗤笑,狰狞的龙脸上拟人化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看似柔弱的人类少女,在这尸横遍野、灵兽咆哮的炼狱港口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不自量力。
叶夏凌的脚步并未因那庞大的身躯和滔天的凶威而有丝毫停顿。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被邪神气息侵蚀、双目赤红、涎水横流、正从废墟与血泊中调转目标,嘶吼着朝她围拢而来的各类海洋灵兽。她的眼神如同万载寒冰,不起波澜,唯有深入骨髓的森冷。
“一个,” 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噪音,“来取走你们性命的人。”
“哈!就凭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海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庞大如山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粗壮的尾部拍击海面,顿时激起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狂暴的海水倒灌进港口街区,将残存的建筑与不幸的罹难者卷得一片狼藉。“简直可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本王乃灭瘴海的无上霸主,统御万里幽深,岂是你这渺小人族可以评说!”
它昂起头颅,幽暗的鳞甲在动荡的海水折射下泛着不祥的光,试图以绝对的体型与力量差距碾碎对方的意志。
然而,少女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能力值一千七的‘海蛟’,也敢妄自称‘王’?”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三年前,我便曾与人联手,斩杀过你们灭瘴海深处那头接近两千能力值的章鱼。如今……”
她手腕轻转,那柄仿佛由极寒冰魄雕琢而成的长剑“冰辉霜尽”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吟,剑尖斜指地面,寒气四溢,在地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对付你,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影倏然模糊!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更近似于“闪烁”的诡异速度!前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数道凌厉无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色剑光,已然在那些围拢而来的低阶灵兽群中纵横交错地亮起!
“咔嚓!咔嚓!”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痛苦的哀嚎。剑光所过之处,无论是披着厚重甲壳的巨蟹,还是滑腻迅捷的海蛇,亦或是挥舞螯钳的巨虾……它们的动作骤然定格,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随即连同冰层一起,悄然崩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清场,只在瞬息之间。
而叶夏凌的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蛟那如小山般起伏的、湿滑宽阔的背脊之上。海风猎猎,吹动她如雪的发丝与素白的衣袂,站在如此庞然巨物身上,她却显得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活物,而是一座冰封的山峦。
她微微俯身,右手反握“冰辉霜尽”,剑尖向下,对准了海蛟脊背中央那片最为厚重、闪烁着幽暗灵光的鳞甲区域。
“在你意识彻底消散之前,”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直接烙印在灵魂上,“替我,给你们那位‘邪神大人’,带最后一句话。”
海蛟这才惊觉背上有异,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试图翻滚甩脱,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已从脊背接触点瞬间蔓延开来,让它引以为傲的强横肌肉和澎湃妖力都为之一滞!
叶夏凌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下方混乱的港口与更远方阴沉的海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告诉沃古林特——不要小觑了如今的人类。”
“即便历经无数浩劫,文明的火种依旧摇曳不灭;即便身躯不如远古蛮荒强悍,意志与智慧却从未褪色。”
“妄图以旧日恐惧笼罩今世者……”
她握住剑柄的手,稳如磐石,手臂猛然发力!
“必将被新的光芒,彻底斩落!”
“曙光大陆,叶夏凌——”
“于此,候祂!”
最后二字吐出的瞬间,“冰辉霜尽”那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剑锋,毫无阻碍地、轻易地刺入了海蛟号称坚不可摧的脊梁骨缝之中!
“嗤——!”
不是金属切入血肉的闷响,而是极寒侵入炽热生命核心时,发出的、仿佛连声音都能冻住的轻微破裂声。
海蛟那灯笼大小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无边的恐惧与剧痛还未来得及化为咆哮,便已凝固。
以剑锋没入点为中心,一层瑰丽而致命的冰蓝色,如同最疯狂的瘟疫,瞬间在海蛟庞大的身躯上蔓延开来!幽暗的鳞甲在极致低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悲鸣,纷纷炸裂、剥离。它体内试图爆发的、足以掀翻小型舰队的狂暴水属性能量,刚刚涌出体表,便被更霸道的玄冰之力反向侵蚀、包裹、冻结!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头称霸一方海域、能力值高达1700的A级凶兽,便化作了一座巨大、狰狞、却栩栩如生的冰雕!它最后那惊恐扭曲的神情,翻腾欲起的姿态,连同周围溅起的浪花水珠,都被永恒地凝固在了剔透的寒冰之中,在港口残存的火光与渐斜的日光下,折射出诡异而凄美的光芒。
一座突兀出现的、由邪神先锋化成的、死亡的艺术品。
海蛟,死。
从叶夏凌出手,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这头引发了港口最初恐慌、夺走了无数生命的凶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竟连一次有效的反击都未能组织,便已迎来了彻底的、冰冷的终焉。
叶夏凌轻盈地从冰封的蛟尸上跃下,足尖在冰面上轻点,如同羽毛般落在附近一处稍高的废墟断墙上。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与咸湿气息吹来,扬起她银白的长发。她面无表情,目光越过大半个狼藉的港口,投向更远处的海平线。
那里,影影绰绰,仍有不少被邪神气息驱动的低阶海兽,遵循着本能或残留的指令,执着地朝着塔伦港的方向涌来。它们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红光,不知恐惧,不畏死亡,只知毁灭与吞噬。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叶夏凌冰封般的容颜上,极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无奈。
“明明只是一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灵。”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生于海,长于海,本该拥有自己的生存轨迹。如今,却要被迫染上疯狂的颜色,沦为他人野心的爪牙,不计代价,不问归宿地冲向注定毁灭的彼岸……”
“可怜。”
“亦可悲。”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微微屈膝,然后,向着脚下冰封的蛟尸,轻轻一踮,一踏。
动作优雅得如同舞蹈。
然而,就在她纤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极寒波动,以她的落足点为核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扩散!
脚下的冰蛟雕像首当其冲,瞬息间被更致密、更寒冷的冰晶彻底包裹、加固,仿佛成了一座冰核。紧接着,波动席卷海面——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连绵成片,响彻整个近岸海域!
只见港口外数百米范围内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岸边开始,迅速被一层厚达数米、晶莹剔透的玄冰覆盖!那些正在海中奋力前游、甚至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海兽,无论大小、种类,动作瞬间僵直,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便被无情地封入这突然生成的、广袤的冰原之下!冰层之下,它们维持着前冲的姿势,化作了一幅幅静止的、充满荒诞感的恐怖壁画。
第二波威胁,还未登陆,便已胎死腹中。
整个塔伦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冰原的呜咽,以及远处未受波及的海浪依旧拍打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平民、伤痕累累的守卫、幸存的训灵师……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地望向断墙上那个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巨大的冰蛟雕像、辽阔的近海冰原、以及冰层下那些清晰可见的冻结海兽……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不真实,何等的……震撼人心。
“好……好强!”
“她……她一个人就……”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低声的惊叹、难以置信的喃喃、以及终于敢释放出来的、混合着后怕与庆幸的哭泣声,渐渐在人群中响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叶夏凌身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深深的好奇。
但叶夏凌没有享受这些目光。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自己暂时“冻结”的战场,确认短期内不会有新的威胁从海上袭来,便毫不犹豫地转身。
眼下,乘船前往神魔大陆的原计划显然无法继续了。如此规模的袭击下,所有航线必然中断。靠自己飞过去?并非不可能,但前路莫测。
更重要的是……
“邵熙恒……你现在,还在万象灵城吗?还是已经离开了?” 一丝极淡的忧虑,划过她冰封的心湖。
自从在极寒山区深处,历经艰险,终于完成了“冰晶神座”最后的传承考核,她不仅奇迹般地保住了所有记忆(包括与邵熙恒相关的一切),实力更是产生了质的飞跃,能力值一举突破至1200,正式跻身A级强者的行列,并且根基之稳固、寒冰之力之精纯,远超寻常初入A级者。
而冰晶神座在完成使命后,其维持极寒山区万年冰雪的特殊力场也逐渐消散。那片终年严寒的苦寒之地,正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恢复着它远古时期应有的地貌与气候。当她终于走出山区,重回世间,时间已是“天穹”袭击维洛区、邵熙恒携神器失踪的半个多月之后。
拂晓之日伙伴黑月、唐浩宇与雅尔拉下落不明,邵熙恒踪迹全无,辉阳映日的现世引来各方暗流涌动……过去的这段日子,她几乎踏遍了曙光大陆各处可能的地方,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隐秘渠道,才终于在近日,捕捉到那家伙在神魔大陆现身、并被冠以“终焉之光”名号的消息。
她微微抿紧唇瓣,那弧度优美的下颌线显得更加清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辉霜尽”冰凉的剑柄。
沃古林特破封,邪神之祸已如瘟疫般蔓延。不将其本体彻底诛灭,类似的惨剧将在蓝星各处不断重演,无数如塔伦港这般毫无准备的城镇与生灵,都将面临灭顶之灾。这是迫在眉睫的、关乎亿万生命的危机。
离开塔伦港后,她第一时间通过隐秘方式联系了远在星陨月城的母亲。
“宝贝女儿?你那边还好吗?我听说东海岸几个港口都遭到了不明兽潮袭击!” 母亲圣凌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没事,母亲大人。港口这边的麻烦暂时解决了。” 叶夏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星陨月城情况如何?有没有受到波及?”
“城里一切都好,放心吧。” 圣凌墨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宽慰,“杜梅拉姐姐和阿赫一直在协助城防,城中的几位A级训灵师也时刻戒备着。咱们星陨月城的底蕴,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哦。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小心!”
确认了母亲与家园的平安,叶夏凌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下。结束通讯,一直安静待在她肩头、仿佛精美装饰的九尾灵狐眨了眨宝石般的眼睛,口吐人言,声音软糯却充满灵性:
“夏凌,你看,我就说不用太担心吧?星陨月城很安全的。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神魔大陆找邵熙恒和极光吗?他们现在应该很需要帮手。”
叶夏凌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余晖将天边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也给她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暂时不去那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坚定,“恒他……现在有神器在手,自保应当无虞。他选择独自前行,必有他的考量与必须面对的道路。我相信他的能力。”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内陆某个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而担忧。
“但是,恒的父母……还有维洛区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却可能因我们而受到牵连的普通人……他们没有神器,没有强大的力量。在这样席卷全球的混乱中,他们才是最脆弱、最容易受到伤害的。”
“天穹”的手段她见识过,沃古林特的疯狂她刚刚领教。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不会为了达成目的,去对付邵熙恒在乎的人,以此来牵制、打击他。
“所以,” 叶夏凌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前往永恒大陆面对邪神之前,在去与恒汇合之前……我必须确保,他的‘后方’,是安全的。”
“我的牵挂,或许会成为他的弱点。那么……就让我亲自来,将这个弱点,化为最坚固的盾。”
心意既定,不再犹豫。
她最后望了一眼西垂的落日与无尽的大海,那里是神魔大陆的方向。然后,她脚尖在断墙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畅而迅疾的白色流光,朝着曙光大陆内陆的方向,破空而去。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飞跃空中时那惊心动魄的柔美曲线,衣袂飘飘,白发如雪,仿佛一幅定格在黄昏天际的、绝美而又充满力量的剪影。
海风依旧吹拂着塔伦港,吹过冰封的海面与蛟尸,也吹向少女远去的方向,带着未散的血腥,也带着一丝新的、冰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