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光……么?有点意思。”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角落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悠长意味。她轻轻放下手中那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报刊,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头版那张并不十分清晰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是远景抓拍,背景似乎是某种古老祭坛的废墟,一个模糊的、持剑而立的少年身影迎向无数光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孤绝挺直的姿态,却莫名透着一种熟悉感。报刊的标题用醒目的字体印着——“神魔大陆异变!神秘‘终焉之光’现身,疑与万象灵城的平息有关!”
她那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此刻却因倒映着这简单的报道与模糊的影像,漾开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光。阳光透过临海的玻璃窗,恰好洒在她倾国倾城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一瞬间的容光,足以让偶然瞥见的人屏住呼吸,恍然以为见到了坠入凡尘的冰雪精灵。
……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她将身子向后靠去,倚在咖啡厅舒适的软椅中,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塔伦港繁忙而明媚的景象。湛蓝的天空下,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犹如撒下了一片细碎的金鳞。巨大的远洋货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近处,小巧的帆船与游艇点缀其间,海鸥舒展翅膀,掠过桅杆,发出嘹亮的鸣叫。空气里混合着海水淡淡的咸味、咖啡的醇香,以及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喧嚣,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港口风情画。
这本该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然而,少女的心思却似乎飘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在此享受闲暇,是否会感到些许无聊呢?”
一个刻意修饰得温文尔雅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少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桌旁的青年身上。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华丽服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认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欣赏与自信的笑容。他姿态优雅地微微躬身,将一束包装精美、还带着水珠的鲜红玫瑰轻轻放在少女面前的桌上。
“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请您共游这塔伦港最富盛名的几处景致?您的风采如同海上初升的明月,令人心驰神往。” 他的目光热切地落在少女无可挑剔的容颜上,话语流畅,显然是此中老手。
少女的反应却平淡得近乎冷漠。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冰蓝色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青年那殷切的脸,随即又移开,重新落向窗外某艘正在起航的客轮,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好意思,没心情。”
干脆利落的拒绝,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对方连基本的客套或周旋都欠奉。他迅速调整表情,试图展现自己的风度与坚持:“小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塔伦港的夕阳美景闻名遐迩,或许能稍稍排遣您的烦闷?我保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少女已经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她没有去碰那束玫瑰,甚至没有再看青年一眼,只是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三枚光泽沉静的金币,轻轻拍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咖啡桌上,发出“叮”的脆响。
“咖啡钱。” 留下简短的解释,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轻盈却迅速,像一阵掠过水面的清风,径直离开了咖啡厅,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似雪后松林般的冷香,以及桌上一束无人理会的玫瑰和几枚孤零零的金币。
青年呆立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表情有些难堪地变幻了几下,最终看着少女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悻悻然收起玫瑰,却也无可奈何。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少女抬手在眉前搭了个凉棚,绝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厌烦。
“真是晦气。” 她小声嘀咕着,带着点自己都未觉察的娇憨,“好好的下午茶心情,都被搅乱了。” 以前不是没遇到过搭讪,她大多能礼貌而疏离地应付过去,心底波澜不惊。可不知为何,刚才那个青年故作姿态的笑容和眼神,让她从心底里泛起一种清晰的不适与厌恶,只想立刻远离。
她轻轻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点不快甩掉。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质地坚硬的硬纸卡片时,心情才重新明媚起来。
取出来,那是一张前往神魔大陆的远洋客轮船票。启航时间就在明日。
看着票面上清晰的目的地字样,她缓缓舒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待,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
“马上就又可以见面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对海风诉说,又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我说过我会去找你的。你……给我等好了。”
唇边,重新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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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塔伦港平静悠闲的午后,被一声骤然响起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彻底撕碎!
“快、快跑啊——!有灵兽!灵兽袭击了!!!”
不知是谁在拥挤的港口街区率先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尖锐。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累积的恐慌!
“轰隆!哗啦——!”
临海的街区边缘,坚固的石砌堤岸突然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碎裂!数头形态狰狞、覆盖着湿滑鳞片或甲壳、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红光的海洋灵兽,猛地从翻涌的海水中窜出,挥舞着利爪或螯钳,扑向最近的人群!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港口沿岸多处海面同时炸开!更多的海洋灵兽如同得到了统一的指令,疯狂地涌上岸边!它们中既有常见的、但体型异常膨胀、性情狂暴化的低阶海兽,也不乏一些平日深藏海底、极少露面、此刻却散发着凶戾气息的中高阶存在!
惨叫声、哭喊声、灵兽的咆哮声、建筑物被撞击倒塌的轰鸣声……瞬间取代了原先的喧嚣与祥和。鲜血毫无预兆地溅洒在洁白的墙壁与洁净的路面上,触目惊心。原本悠闲散步的游客、忙碌的码头工人、叫卖的商贩……全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地狱。
由于塔伦港地处相对和平的曙光大陆东海岸,常年少有大规模灵兽侵袭事件,港口的常备守卫力量并不算特别雄厚,且多日来的和平也让警戒有所松懈。当这毫无征兆的袭击发生时,守卫们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待他们慌忙组织起防御,试图用灵能武器和契约灵兽阻挡时,最靠近海岸的几个街区已然沦为人间炼狱,死伤惨重。
“昂——!!!”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威严与暴虐的嘶吼压过了所有嘈杂!港口主航道附近,海水如同沸腾般高高拱起,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破浪而出!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幽暗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腹生四爪的海蛟!它的身长超过五十米,粗壮的身躯仅仅部分露出水面,便已带来遮天蔽日般的压迫感。冰冷的竖瞳扫过混乱的港口,其中没有丝毫属于高阶灵兽的智慧光芒,只有一片被扭曲放大的杀戮欲望与对某种存在的绝对服从。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灵能扩音的效果,清晰地震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与心头:
“奉邪神沃古林特大人之命,前来收取尔等卑劣人族的性命!”
话音未落,它那灯笼般大小的青色眼眸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嗤——!嗤——!”
两道凝练无比、缠绕着不祥符文的青绿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自其瞳孔中爆射而出!光束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实的石墙、钢铁的货柜、还是仓促升起的灵能护盾,皆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贯穿!更有数名怒吼着冲上前、试图阻挡的本地训灵师,连同他们的契约灵兽,在这恐怖的吐息面前,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汽化或拦腰斩断,血肉横飞!
绝对的武力碾压,带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她刚刚将一名被逼到墙角、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从一头狂暴海蜥的爪下救出,随手一道冰锥将那头海蜥钉死在墙上,便听到了海蛟那响彻港口的宣告。
“邪神……沃古林特?” 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凝聚的寒气都为之一滞。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结合眼前这远超寻常的、仿佛有组织般的灵兽狂潮,让她瞬间明白——永恒大陆的灾难,其涟漪已经扩散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连相对安宁的曙光大陆东海岸都未能幸免,那么其他地方……
一股沉重的压力袭上心头。但她立刻将其压下。现在,不是忧心远方的时候。
“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却没有多少畏惧,更多的是对无辜卷入者的怜悯与对制造这场灾难者的冰冷怒意。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怀中还在微微发抖的小女孩放在一处相对坚固的矮墙后,顺手拂去女孩脸上的泪珠和灰尘。
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吓得小脸煞白,但似乎能感觉到眼前这位漂亮姐姐带来的安全感,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没事了,” 少女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剩下的,交给姐姐。”
“谢……谢谢姐姐!” 女孩带着哭腔,小声道谢。
她缓缓直起身,面对港口街区那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与越来越近的灵兽嘶吼,脸上的最后一丝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如极地寒风般的肃杀。
她微微抬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咒文吟唱,空气中的温度却开始骤降!以她为中心,细密的冰晶凭空凝结、飘落,地面迅速蔓延开一片晶莹的霜白。
“铮——!”
一声清越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鸣响起!
一柄通体如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剑身修长优雅,流转着淡蓝色的瑰丽光华,剑锋并非金属的银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散发着绝对低温的冰晶质感。剑柄处缠绕着仿佛天然形成的冰霜纹路,与她纤长的手指完美契合。
长剑出现的刹那,她脚下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彻底被坚冰覆盖!森寒的剑气无声弥漫,让附近几头试图靠近的低阶海兽动作僵硬,眼中红芒都似乎被冻结了一瞬。
少女持剑而立,洁白色长发无风自动,绝美的容颜如同冰封的女神,眼神锁定远方那头正在肆虐的庞大海蛟,以及它身后仍在不断涌上海岸的黑暗潮汐。
塔伦港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无法驱散这片骤然降临的、由鲜血、冰霜与咆哮构成的阴霾。而少女手中的冰锋,已然指向了灾厄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