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女——【海之息宁】!”
宁若楠汀的厉喝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她额角沁出汗珠,气息因长时间激战而略显急促,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随着她的呼唤,身旁那尊由湛蓝水光凝聚、头戴珊瑚冠冕的高贵虚影——她的传承灵兽“海皇女”优雅而庄严地抬起双臂。
虚影双手掌心相对,磅礴精纯的水之灵力如百川归海般汇聚,顷刻间化作一片深蓝色的、蕴含宁静与湮灭双重意境的柔和波涛,无声无息地向前方漫卷而去。这波涛看似缓慢,实则快逾奔马,所过之处,那些双目赤红、咆哮冲锋的低阶灵兽,如同被最深沉的海渊瞬间吞没,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温柔而绝对的力量分解、同化,归于水元素的平静,只留下一地湿润的痕迹。
然而,这局部战果的亮色,掩盖不住整体防线的岌岌可危。塔伦纳与提亚斯两大帝国的联军,已经在这片被邪神气息污染的土地上,与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潮鏖战了超过五个小时。每一个人都濒临极限,灵能武器过热、士兵疲敝、契约灵兽伤痕累累,防线在一次次冲击下收缩、变形,全靠星之彩时代遗留的那些威力惊人的古旧高炮和大型防御阵列作为支柱,才勉强没有崩溃。
沃古林特的本体,那团悬浮于禁地核心、不断翻涌的黑暗意志,自最初那次震慑性的现身与宣告后,便再未亲自出手。祂只是冷漠地俯瞰着战场,驱使着潮水般的疯狂灵兽,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人类的阵线。祂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并非愚蠢。
刚刚挣脱数千年封印的祂,力量远未恢复至巅峰,甚至可以说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星之彩时代那些专门针对祂这类灭世凶兽设计的防御设施,虽然年代久远,威力有所衰减,但依旧能对祂构成切实的威胁。
用这些被侵蚀的、无关紧要的“炮灰”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与珍贵弹药,无疑是最划算的选择。
似乎是觉得消耗得差不多了,又或者感知到了其他什么,禁地中央那浓稠的黑暗忽然剧烈搅动起来。
“嗯?想走?” 一直紧盯着邪神动向的天一井行眼神一厉。他看到那团庞大的黑暗意志开始急速向内坍缩、凝聚,最后化为一缕精纯凝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人形黑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禁地核心,朝着北方天际疾遁而去!
“沃古林特要跑!不能放祂离开!” 天一井行热血上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翻身跃上自己伤痕累累却战意未减的伙伴——神火天龙的背脊,“神火,我们追!趁祂虚弱,解决祂!”
“天一!回来!危险!!” 宁若楠汀的惊呼几乎在同时响起,她伸手想要阻拦,但神火天龙已然发出一声决绝的龙吼,双翼怒振,化作一道灼热的赤色流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朝着那缕逃逸的黑烟疯狂追去!速度之快,宁若楠汀只能抓住一抹残影掠过的热风。
“这个神经病!!” 宁若楠汀气得跺脚,美眸中却满是焦急与恐惧,“他一个刚踏入A级门槛的,怎么敢去追S级的凶兽本体?!哪怕那是虚弱的!” 她太了解天一井行那近乎鲁莽的勇猛,但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她的担忧瞬间化为了现实。
那缕看似只顾逃逸的黑烟,在神火天龙即将追近的刹那,猛地一顿!
“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充满不屑的冷哼,直接在天一井行和神火天龙的灵魂深处炸响!
黑烟前端,蓦地“睁开”两道狭长、冰冷、毫无情感的暗紫色眸光,如同最深邃的噩梦之眼,扫向追兵!
仅仅是被这眸光瞥了一眼。
“呃啊!”
天一井行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整个人瞬间僵直在龙背上,双目瞳孔放大,失去焦距,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离!他身下的神火天龙亦发出痛苦的哀鸣,周身的火焰骤然黯淡,飞行姿态变得歪斜不稳,龙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混乱的阴影。沃古林特那无孔不入的邪神意志,已如同最阴毒的诅咒,侵入了他们毫无防备的识海,疯狂搅动、污染着他们的意识!
“可恶!” 防线指挥高台上,一名身披塔伦纳帝国将铠、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被尊称为“圣火将军”的防线最高指挥官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金属护栏上,留下一个凹陷。他死死盯着那缕停顿的黑烟,以及僵在空中、成为活靶子的天一井行与神火天龙,眼中闪过挣扎,但军人的铁血与对全局的判断迅速压倒了其他情绪。
他猛地抬手,声音如同钢铁碰撞,响彻指挥频道:“所有‘裁决者’高炮,立刻校准目标!邪神沃古林特已进入最佳射程!锁定祂!准备”
“不可以!!!”
宁若楠汀凄厉的尖叫打断了命令。她猛地转头看向高台,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颤抖:“圣火将军!不能开炮!天一井行和神火天龙还在射程之内!星之彩时代的‘裁决者’威力你我都清楚!这一炮下去,沃古林特未必会受重创,但天一井行……他、他绝对会粉身碎骨的!!”
她的话让周围几名副官也面露不忍。星之彩时代遗留的“裁决者”灵能高炮,专为诛杀灭世级凶兽设计,其核心驱动的湮灭能量,即使历经数千年岁月流逝、技术断层导致维护不全,威力有所下降,也绝非一个刚刚突破A级、尚未稳固境界的训灵师和他的契约灵兽所能承受的。那将是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抹杀。
圣火将军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他何尝不知?但放任邪神带着对人类防线的了解和可能的报复离去,后果同样不堪设想!这是无比残酷的抉择。
“我去救他!” 宁若楠汀没有再犹豫,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一把擦去脸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湿痕,对着身旁的海皇女虚影低喝:“我们上!”
话音未落,她已身剑合一,裹挟着一道湛蓝的水波剑气,与海皇女一同朝着天一井行被困的空域疾冲而去!公主的华服早已在战斗中破损染尘,此刻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悲壮之美。
“公主殿下!小心啊!!” 圣火将军的警告追着她的背影,满是无奈与担忧。他知道拦不住,也不能拦。
然而,宁若楠汀的救援之路刚冲出防线不到百米,两道散发着远比寻常兽潮首领更加强横、更加凝实邪恶气息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阴影中骤然闪现,拦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两头形态扭曲、体表覆盖着蠕动紫黑色纹路的灵兽,一头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剑齿妖虎,另一头则如同骨骼外露的畸变巨鹰。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能力值1500以上,猩红的眼瞳锁定宁若楠汀,散发出赤裸裸的捕猎与戏弄意味。显然是沃古林特特意留下,用于拦截可能援军的“精英”。
“该死的!滚开!!” 宁若楠汀心急如焚,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剑势如怒涛奔涌,化作无数道锋利坚韧的水之尖刺,如同暴雨般朝着两头拦路灵兽覆盖而去!
海皇女虚影也同步出手,素手轻扬,更磅礴的水元素在她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颗散发着恐怖波动、内部仿佛有漩涡流转的深蓝能量球,紧随水刺之后轰然推出!
然而,实力的差距,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宁若楠汀和海皇女拼尽全力的合击,那头剑齿妖虎只是不屑地低吼一声,抬起覆盖着紫黑骨甲的前爪随意一挥,便将大部分水刺拍散;畸变巨鹰则双翼一震,卷起一股腥臭的黑暗旋风,不仅搅乱了剩余的攻击,更是将那颗深蓝能量球吹得偏离了方向,在不远处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两头灵兽甚至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反而一左一右,展开更凌厉的反扑。它们的攻击势大力沉,速度奇快,且招式中蕴含着腐蚀心神的邪神气息。宁若楠汀和海皇女顿时陷入苦战,左支右绌,不仅无法突破,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人类……千年过去了,还是如此傲慢,如此……可笑。”
一个冰冷、古老、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直接在天一井行的灵魂废墟中响起。
沃古林特所化的那缕黑烟,此刻已重新聚合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轮廓的漆黑人形。祂如同拎小鸡一般,用黑暗能量凝结的手爪,扼住了天一井行的咽喉,将他连同神火天龙一起,禁锢在半空中。
“总是不自量力,对自身认知……严重不足。” 沃古林特“注视”着手中眼神空洞、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就像千年前那个叫斯尔曼的蠢货一样……带着一群自以为是的乌合之众,妄图挑战本座的神威。”
祂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往昔“辉煌”的追忆与对失败者的极致轻蔑。
“结果呢?永恒大陆最富饶的中央平原化为死地,文明断层,尸骸堆积成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那可笑的‘勇气’和‘牺牲’啊,哈哈哈!”
肆意的精神嘲讽如同毒刺,折磨着天一井行残存的意识。他和神火天龙如同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只能任由这恐怖的古老存在评点、把玩,感受着灵魂被冰冷恶意一寸寸浸透的绝望。
……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彻底凝固的时刻——
“这句话……”
一个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太阳核心温度与破晓时分所有光芒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自至高无上的天穹之顶,轰然降临!
“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于千年前,被吓得只敢主动踏入‘天启封魂阵’,才侥幸逃得一命的——”
那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神只的审判之锤,砸在现实与灵魂的壁垒上!
“杂碎!!!”
“轰——!!!!!”
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光辉!
如同有人用蘸满炽白颜料的巨笔,狠狠划破了永恒大陆禁地上空那被邪神气息长久污染的、铅灰色阴霾的天幕!
一道纯粹、辉煌、威严、浩瀚到令万物失声的金色光痕,撕裂苍穹,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急坠而下!光痕的核心,隐约是一柄古老神圣、铭刻着开天辟地般纹路的神枪轮廓!
目标,直指沃古林特!
“什么?!” 沃古林特那由黑暗凝聚的模糊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骇”的波动!祂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或闪避,那柄仿佛由无尽光明与希望凝结而成的神枪投影,已然带着净化一切的决意。
“噗嗤!”
精准无比地、狠狠贯穿了祂那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身躯!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沃古林特“口中”爆发!那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灵魂被至高神圣力量灼烧、法则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直达本源的痛苦尖啸!
金色的圣炎自神枪贯穿处轰然爆发,如同最贪婪的净化之火,疯狂灼烧、吞噬着构成祂身体的每一缕黑暗能量!那并非凡火,而是蕴含“审判”与“破邪”本源的光明神焰!
无可抗拒的冲击力,将沃古林特如同陨石般从空中狠狠砸落,重重轰击在下方禁地焦黑的大地上,炸开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坑!扩散而出的金色能量涟漪,如同最强劲的净化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禁地区域!那些弥漫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烟尘与邪祟气息,在这神圣风暴的扫荡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溃散!
长枪的虚影依旧深深钉在沃古林特身上,将他死死固定在坑底。圣炎持续燃烧,带来钻心剜骨、直达灵魂每一寸的极致痛苦,让他那黑暗的身躯不断扭曲、蒸发、试图重组却又被立刻焚毁。
笼罩天际的厚重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彻底驱散。
久违的、清澈的天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而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璀璨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黑发飘扬,衣袍虽染风尘,却挺直如松。
少年沐浴在浩瀚圣辉之下,手持逐渐凝实的金光长枪,赤金色的眼眸俯瞰着坑底的邪神,如同执掌光明的神只,俯瞰深渊的蠕虫。
终焉之光——邵熙恒,于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