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均身穿长袍,很明显不是当地人,
因为这里天气闷热,百姓们都身着短打。
关键是,
那些人东张西望一番之后,便径直朝他走来。
南云秋佯装没看见,待对方走近,明显听到了抽刀的轻微声响。
他手按刀柄突然转身,
对方表情顿时石化了一样,僵住了,杀气腾腾的脸部肌肉飞速放松,成为一副人畜无害的问路人。
“小兄弟也住在这间客栈?”
“没错,诸位有什么事?”
“哦,我们有两个朋友也住在这里,一男一女,男的姓魏,年纪身形和你差不多,我们来找他,可不知他在几号房。”
南云秋撤回背后抽刀的手,装作挠痒痒一样放回来,
马上明白,
来者不善。
“巧了,我就住他们俩隔壁,刚才还见着了。”
“那有劳小兄弟辛苦一趟,带我们过去看看。”
他住在二楼,却径直朝三楼走去,
三楼的角落有扇门,可以通往客栈的顶层晒台,那里可以纵览莺湖脰全貌。
“诸位,他们就住在上面。”
“小兄弟真好,多谢!”
“不客气,送你们上西天还道谢。”
“咦,你说什么?”
刀比话快,南云秋突然抽刀,背后突袭得手,
“喀嚓喀嚓!”
四个人至死都没弄明白,这位小哥既热情,又面善,为何要下死手?
他们只是打听个事,
这代价也太大了点。
他把尸体藏在晒台旁边的杂物间里,此时,
猛然间意识到不妙!
从晒台望去,莺湖脰到客栈的方位一目了然,杀手从西边过来,幼蓉恐怕遇到了危险。
也就是说,西边的方向肯定还有杀手!
糟了!
他灵机一动,便换上杀手的长袍,匆匆去接应幼蓉。
不出所料,
她果然不在原地。
很显然,杀手就在附近,而幼蓉也在他们手中。
杀手有多少人,从哪来,幕后之人是谁,均不得而知,
但是他发誓,
若是敢动幼蓉一根汗毛,今日就要他们统统去见阎王。
“怎么就你小子一个人出来,他们仨呢,姓魏的死了没有?”
一个同伙从身后的岩石中走出来,伸起懒腰,毫无戒备。
南云秋冷冷道:
“他们仨在等你过去呢。”
“等我过去,过去干什么?”
“他们在奈何桥,等你去死。”
“你是?啊……”
话音未落,那人被劈成两半。
南云秋直奔岩石的方向。
刚巧,另一个杀手闻听到外面的惨叫声,探出头来问怎么回事,头还没全部露出来,钢刀就插在其脑壳上,哼唧一声死了。
“幼蓉,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我还好,手上多了六条人命而已。”
南云秋解开她身手的绳索,愧疚的将她揽在怀里。
“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我们跑到了蛮荒之地,他们还能找得到?”
“是谁还说不清楚,但是能找到这里,后面肯定有个好向导。你想,是谁大力推荐莺湖脰的?”
“是龙大头领?”
“不是他,还会有谁?”
南云秋怒发冲冠,自己不过是调解了两家的矛盾,龙家就心怀不满,背地里下死手,而且明知他是朝廷的钦差。
狗胆之大,毫不逊色于信王。
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刚刚走出来,只见东南两个方向又有数十人冲杀过来,都身穿长袍,黑压压的像团乌云。
“快跑!”
他拉着幼蓉只能向北逃,
后面的杀手紧追不舍,羽箭疯狂而至。
“幼蓉,今天危险了,他们肯定有备而来,
看见前面那片矮坡了吗?
我去引开他们,你去那找个地方躲起来。
等他们走远了,赶紧就去找云朵帮忙,把你送出去,回到京城把消息禀报贞妃娘娘,记住了吗?”
南云秋很清楚,形势异常严峻。
杀手们携带弓箭前来,有九成把握能置他于死地,那一成机会还要看天意,靠侥幸。
至于他俩同时脱身,
可谓痴心妄想。
“不要,不要,我就是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幼蓉,听话。”
生死关头,
他感受到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宁愿生死与共,她也不愿独自逃命。
可是越是这样,越不能连累她,黎九公就她一个后人,
他不能对不起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师公。
现在只能骗了,
她很容易哄骗。
“咱俩若一起死,这趟就白来了,也就白死了!
你把查访的消息带回去,就说皇子极有可能在平湖,这样对长刀会也有好处。
而且你跟着我,
我还要保护你,容易分心。
放心,你能逃回去,我就一定能逃回去。”
幼蓉果然上当了。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南云秋坚毅的点头答应,暗自酸楚,
自己恐怕是最后一次欺骗她了!
幼蓉身形轻巧,在他的掩护下,滚落到斜坡下面,不见了踪影。
而他则继续向峡谷方向奔跑。
“噗!”
杀手靠近了,纷纷松开弓弦,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背部。
南云秋猝不及防扑在地上,扎心的疼痛让他难以起身。
前面,
就是幽深的峡谷,距离只有咫尺之遥,乱石嶙峋,树木密匝而粗大,
只有进入峡谷才能利用地势掩护,找到逃生的可能。
他拼命的往前爬,而追兵越来越近,甚至听到了对方得意的笑声。
吴越之行艰难险阻,
他有过心里准备,但绝不会想到,
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为了寻找虚无缥缈的皇子,自己却要罹难,为文帝付出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不值!
毕竟,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是文帝一手炮制,为了仇人而死,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愚蠢的事。
他甚至感觉,
被文帝出卖了。
是文帝联手龙土司为他设下的圈套,或许,寻找皇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骗局,龙土司早就守株待兔等着他。
要不然,
杀手能找到莺脰湖来吗?
他艰难地朝前爬,宁可葬身峡谷也不愿意束手就擒,可是那团乌云已经到了身后,抽刀拔剑的声音清晰可闻,杀气深沉。
“姓魏的,别白费气力,你的死期到了。”
“咦,少了个丫头,哪去啦?”
“甭管她,咱们的任务就是杀了姓魏的,谁先动手?”
“当然是我来。”
答话之人胖墩墩的,抢着立功,周围无人敢反驳。
他最恨南云秋,
因为南云秋让他少了一个卵子,少了一半做男人的乐趣。
老东西举起钢刀,恶狠狠的俯劈下去,
口中还骂骂咧咧:
“姓魏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今日就将你五刀分尸。”
南云秋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刀锋狠狠而来,顿觉万事皆空,性命休矣!
“咣!”
钢刀被突如其来的箭矢打偏。
紧接着,
嗖嗖的箭矢从侧后方飞来,黑袍人还没愣过神,第二轮箭矢又至,转眼间倒下七八人。
待宰的羔羊就在几步远,
领头人几次想要动手,都被弓箭逼退,反而又死了几人。
这帮人乱了阵脚,
对手在哪,他们都不知道,故而急于找地方躲避,不想成为活靶子。
“别慌,蹲下来。”
领头人贼眼滴溜溜乱转,瞥见东边数十步之外有片巨石,手一指,
吩咐道:
“弓箭手就在那后面,分一半人过去,消灭他们。”
十来人压低身形直扑巨石,
猛然间,
巨石后面蹿出来三个人,撒腿朝听风客栈的方向逃去。
“嗯,怎么只有三个人?”
领头人愣了神,吩咐一声,手下的黑袍人呼啦啦就撵了上去。
待领头人回过头,
愕然发现南云秋不见了!
“他娘的,又上了这小子的当,原来他能跑。”
原来,南云秋之所以爬行,是为了躲避弓箭,见黑袍人被转移了视线,觑得空隙抬脚就跑。
此刻,他已然跑进了峡谷岸边,缩身藏到古木之后。
领头人肠子悔青了,方才明白,刚才那三个人就是为南云秋打掩护。
“他娘的,想跑,没门!”
领头人胜券在握,
对方中箭负伤,而自己还有十几个人,照样能完成使命。
殊不知嗖嗖两声,又倒下两人,
领头人大为诧异,顿时明白过来,巨石后面还藏了人。
果然,
石头后面闪出两道人影,以弓箭压制,正向这边飞速奔来。
领头人见势不妙,招呼手下效仿南云秋,也紧跑几步遁入岸畔的林中,虎视眈眈等待两位搅局的人。
“如玉,是你?”
南云秋溜到东侧的林子里,想和两位救命恩人会合,竟然发现是颜如玉和芊芊,百感交集,酸楚万分。
“你是谁,魏四才呢?”
颜如玉望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瞪大了眼睛,
忙乎了几天,竟然救错了人,上天也太能捉弄人了吧。
可是,
这帮杀手明明就是来追杀他的呀。
“我就是!如玉,实在对不住,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我不是魏四才,而是南云秋!”
“真的是你!”
颜如玉睁大了眼睛,恍惚了一下,不禁泪花闪烁,欣喜万分。
南云秋的遭遇她深为同情,而这几年流传的,关于南云秋报仇杀人的壮举,
她也如数家珍,
大为感喟。
她甚至有过念头,
如果能遇见南云秋,自己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他。
在她心底里,飘忽如风,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神出鬼没,这样的男子才是大英雄,
才是她想要寻找的如意郎君。
而真正让她动情的是,
这张面孔她曾经见过,就在楚州北那片郊野中,
她从河沟里救下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