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当时你身穿红色长裙,上面还有翩跹飞舞的蝴蝶。”
南云秋流着泪水,回溯那日的经过,
说,
他寻找了很久很久,直到在女真的万芳谷发现了美人荑。然后凭着那独特的香味为向导,在销金窝找到了她。
“难怪你送我美人荑的脂粉,原来你早就找到了我,可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是朝廷钦犯,说出来怕连累你嘛。咦,你脸色有点不对劲。”
不说还好,
越说颜如玉越觉得头晕,脚步虚浮,
其实是一路劳累所致。
她在南云秋家院墙外枯坐,听到有人要来平湖杀人,便率人前来通风报信。
问题是,
她不知道南云秋具体落脚之地,便提前在瓜洲渡等候,一路上尾随杀手的踪迹而来。
跟得紧怕被人发现,跟的远又怕迷了路,
而且,
作为女真人,
她多半不习惯乘船,在渡船上还吐了两次,脸色蜡黄,还没彻底恢复过来。
“如玉,谢谢你,千辛万苦来救我,上次我俩还说了不该……”
“说这个干什么?”
二人各自红着脸,火辣辣的痛,为了那句恩断义绝的毒誓而后悔。
“不过看在我们姐妹冒死营救的份上,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十件事也成。”
颜如玉撅起小嘴巴,
幽幽道:
“今后再也不可以说伤心绝情的话,我喜欢听你说甜言蜜语。”
回想起那晚留宿南云秋家,听到的那些肉麻的情话,脸腾地又红了。
“嗯!”
南云秋坚定应允,又奇道:
“你干嘛总是盯着我看?”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魏四才好看多了,名字也好听。”
芊芊手巧,
趁他俩打情骂俏的工夫,帮南云秋拔下箭矢,还涂点药包扎一下,
南云秋顿时舒适许多,也心安许多。
可是,
从听风客栈的方向又过来七八人,两拨人又要会合一处。
“掌柜的,她们仨……”
“别说了,我知道。”
颜如玉心知肚明,刚才吸引火力的三名姐妹已然殒命。
身后,
就是险峻的崖壁,下面是湍急的水流,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南云秋盯着那帮跃跃欲试的杀手,约莫有二十人左右,而且还有弓箭,
他没有绝对的胜算,
最好的办法就是凭借地形,灵活杀敌以为震慑,逼迫对方知难而退。
“如玉,你留在原地策应,我悄悄溜到西侧,待机而动。”
“好,你要小心。”
“放心吧,你来了我就死不了,否则今后谁给你说甜言蜜语呢?”
“真不害臊!”
那帮杀手也不傻,聚齐之后商量片刻,便分成几拨散开来,互相之间距离不远不近,以便相互策应,呈渔网状向这边包抄过来。
他们有恃无恐,
除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手中还有种大杀器尚未露面。
鹰隼试翼,
南云秋突然从树杈上纵然而落,砍死两个落单的杀手,待对方反应过来,他又退回到林子里。
“噗!”
“哦!”
等他再如法炮制时,屡试不爽,顿时心情大好。
只要再能突袭干掉对方三五人,杀手将不得不狼狈撤走。
“嘭!”
等他再次突袭时,发现上当了,险些丢了性命。
对方的弓发出的不是嗖嗖声,而是嘭嘭声,
不是羽箭,
而是硬弩。
硬弩的箭矢短小坚硬,力道十足,插在老树根上都没入过半。
刚才若不是钢刀挑得快,自己就被射穿了。
颜如玉见杀手朝他那逼近,连忙开弓放箭,射杀了两人以减轻他的压力,
可迎接她的,
则是几支冷冰冰的箭弩。
这种压制让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倚靠大树作为屏障,缩在后面不敢露头。
箭弩停歇,杀手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
她悄悄露出脑袋看向南云秋,南云秋也遭遇同样的窘境。
二人隔了十几步远,只好以眼神会意鼓励。
这时,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松鼠在枝头蹿腾的声响,
待她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掌柜的小心!”
芊芊躲在另一棵树后,眼瞅两个杀手从树上跳下来突袭颜如玉,于是奋不顾身从树后跃出,挺剑迎击杀手。
杀手没想到,
这家伙敢冒死救主,
一人被长剑穿腹当场毙命,而芊芊则被另一个杀手砍中手臂,长剑脱手,鲜血浸透了袖口,顺着手腕滴落在石头上。
杀手步步紧逼,
她则步步后退,还想把杀手引开,保护主子。
背后就是悬崖,
颜如玉心里煎熬,不能坐视不救。
芊芊和灵犀一样跟着她十几年,感情深厚,她拎着刀站了起来。
“不要!”
芊芊制止了她,为主子而死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荣耀。
她不再退却,反而迎着杀手冲来。
“噗嗤!”
钢刀穿透她的腹部,
而她却视死如归,猛然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抓住杀手的衣襟,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奋然做出后仰的动作,凭借惯性向身后的悬崖跌倒。
“不!”
杀手被死死揪住,惊恐的神色写满全脸,竟随着她双双跌入悬崖。
惨叫声回荡在山谷。
“芊芊!”
颜如玉仰天长叹,神情哀伤,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不料却暴露出藏身的位置,杀手把火力对准她。
“哦嚯!”
她的大腿不小心露在外面,被弓弩射中,弩箭带着一块血肉飞走,而她则摔倒在地。
杀手又朝她逼过来,
领头的走在最前面,黑袍掩盖着面容,但是喉结上下翻滚,吞咽着口水。
因为他此刻才看清,
眼前待宰的羔羊居然是女子,绝色的女子。
是萨满送给他的珍贵礼物,此次吴越之行,
值了。
她拖着血腿慢慢朝身后挪去,领头人对手无寸铁的猎物非常放心,大胆的慢慢靠近。
而南云秋目睹芊芊之死,又亲眼看见如玉的危机,
却没有办法。
他被多只箭弩压制,稍一露头就会被打成刺猬。
可悲的是,
即将走上绝路时,他都不清楚凶手是谁。
从来到听风客栈到现在,死在他们手上的杀手将近二十人,现在只剩下十余位,
杀手损失巨大,
却依旧没有退却的意思。
不知背后的东家是谁,究竟花了多少银钱,才雇来这群要钱不要命的顽固分子,也足见东家对他的深仇大恨。
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帮人不是信王豢养的死士,不仅仅是功夫不如死士,意志也不如。
若是死士的话,根本不会拖延这么久,而会直接冲过来解决了他。
他们之所以顽固不化,胆大妄为,
主要归功于手中的硬弩。
可幕后之人如果不是信王,谁还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和杀他的意志呢?
“宝贝,别再退了,身后危险。嘻嘻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颜如玉退到悬崖边,手中摸索到一根枯枝,突然随手扫去,领头的未曾料到,慌忙朝后闪躲。
不料,
虽然没伤到对方,却意外的挑开了那人头上的风帽。
竟然是个道士!
“啊,是你?”
“有缘千里来相会,没错,正是贫道!”
露出了真容之后,
精虚不再隐瞒,爽快承认了。
“淫道不要过来,否则我就跳崖了。”
“千万别,死了多可惜,如此貌美的女子,估计还没尝过齐人之福吧。”
精虚三句不离本行,
双目喷出淫火:
“只要你答应陪贫道享受片刻,保证放你走,如何?”
说着说着,
老道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顾不上擦拭。
“我不信你这淫道会好心,你们都是杀人的恶魔。”
“别不信,我们的目标是他,不是你。
贫道是带着诚意而来,都是为你好。
你放心,
只要从了贫道,不仅可以保住性命,而且那种滋味无比的美妙,兴许你尝过之后还会感谢贫道呢。”
贫道抹抹脸,
成了淫道!
身后那几个道士见师叔都露出了原形,也掀开了风帽,
实在太闷热了。
他们不屑的看着精虚这个衣冠禽兽,又在忽悠人家姑娘,而最后的结果肯定是,
他尝够了鲜味,
姑娘也活不成。
颜如玉当然不会答应,而且南云秋还在远处看着她呢。
看来自己必死无疑,但纵然死了,也要为南云秋做点什么。
“我可以考虑,不过你先告诉我,谁指使你们来的?”
“这个可不能说,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
“你不说,那我就跳下去。”
她作势要跳,
精虚在美色面前,哪里还有原则和操守,马上答应:
“好吧,我告诉你,他是京城,不,是整个大楚最有权势的人物。”
“啊,是皇帝?”
“不不不,他比皇帝还有权势,现在你总能猜到是谁了吧?美人,来吧,贫道等你超度。”
精虚急不可耐,自个儿解开了衣襟,无比的龌龊。
如玉得偿所愿,决心和贼道同归于尽,
如果领头的死了,南云秋或许有机会逃走。
她闭上眼睛,一副待宰羔羊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道更加受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其他的道士自觉扭过头,
他们也不忍看见恶心的画面。
上回在清云观,
精虚被南云秋伤了裆部,只剩下一只蛋蛋,差点可以入宫当太监了。
男人的本色大不如前,生活黯然无色,苦恼了多日,幸好尚存一只还能聊以宽慰,
今日见到绝色的尤物,顿时信心爆棚,想要再展雄风。
欲擒故纵,
他慢慢俯下身子,完全专注于眼前闭月羞花的姿色,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清云观地牢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啊!”
他忽然间惨叫一声,老脸扭曲,极度痛苦,尝到了世间最惨的酷刑。
如玉靴子里暗藏的尖刀弹出,狠狠的插入精虚的软肋处。
“淫道,下辈子看你如何作恶?”
精虚做梦也没想到,会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死去,心有不甘却说不出话,肥硕的躯体倒向颜如玉。
手下见状,赶忙端起弩机,
颜如玉奋力踹开瘫倒的精虚,借着力道纵身跳下深涧。
“凶手是信王!”
她欣然奔赴黄泉,目光凝视着南云秋,高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