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秋天,寒雾锁城,嘉陵江的水汽裹着料峭寒意水汽裹着料峭寒意,钻进军统局本部的每一道缝隙。
三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却燥热得像是燃着一团火,烟雾缭绕中,戴笠的三角眼锐利如刀,扫过在座的一众军统高层,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的陈默身上。
“诸位,”
戴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海是日伪资产的重镇,黄金、银元、商号、厂房不计其数,如今日军败局已定,接收工作刻不容缓!谁来担此重任,直接关系到党国的战后根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毛人凤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戴笠,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板,上海的盘子太大,牵涉太多利益纠葛,依我看,应当派一位资历深厚、根正苗红的老人去坐镇,方能稳妥。”
这话明着是建言,实则是在排挤陈默。
在座的人都清楚,毛人凤早就想安插自己的亲信接手上海的资产,好从中捞取好处,扩充势力。
戴笠冷哼一声,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资历深厚?我看未必!有些人资历是够了,心眼却歪了,盯着日伪的资产,眼里只有私利!”
这话直指毛人凤,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毛人凤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老板此言差矣,亲信之人,用着才放心。”
“放心?”
戴笠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我看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亲信!前几日南京接收的一批古董,转眼就流进了黑市,查来查去,查到了你小舅子的头上!你还敢说亲信可靠?”
毛人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没想到戴笠会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短,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戴笠环视一周,目光最终定格在陈默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默,你在华东执行过任务,熟悉那边的情况,而且行事缜密,公私分明。我决定,任命你为华东日伪资产接收小组副组长,全权负责上海地区的资产清点工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少人看向陈默的目光里,带着羡慕和嫉妒,还有人暗暗揣测,戴笠这是要力捧陈默了。
只有陈默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一场凶险的试探。
上海是龙潭虎穴,日伪残余势力盘根错节,戴笠和毛人凤的人马更是早已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这个副组长,看似手握实权,实则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戴笠想借着这个任务,看他会不会中饱私囊,彻底打消对他的疑心;而毛人凤,必然会暗中使绊子,巴不得他出一点差错,好借机发难。
陈默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遵命!定当竭尽所能,不负老板重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毛人凤,补充道:
“接收小组的组长,由我亲自兼任,任何人都不得干扰陈默的工作!谁要是敢在上海的地盘上搞小动作,休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毛人凤的脸上。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再反驳。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毛人凤路过陈默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陈组长好本事,真是羡煞旁人啊。”
陈默淡淡一笑,不卑不亢:“毛老板过奖了,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毛人凤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陈默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知道,这场上海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回到办公室,陈默反锁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铜制徽章。
他将徽章拧开,取出里面的微型胶卷,这是苏晴昨天放在秘密信箱里的,上面记录着上海日伪资产的大致分布,还有几个戴笠和毛人凤亲信的名字。
陈默将胶卷对着台灯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对别人来说,上海之行是一场掠夺财富的盛宴,对他而言,却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摸清戴笠和毛人凤在上海的资产布局,掌握他们侵吞日伪资产的铁证,就能为组织战后清算这些蛀虫,提供至关重要的依据。
他将胶卷重新藏好,又拿出一张上海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地图上,被苏晴用密写墨水标注的地方,都是日伪资产的核心区域——外滩的银行、闸北的工厂、法租界的商号,每一处都牵扯着巨额利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默警惕地将地图收起来,沉声喊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苏晴,她穿着一身文员的制服,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组长,这是上海日伪资产的初步清单,我整理好了。”
陈默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苏晴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毛人凤已经派人去上海了,是他的心腹李三,此人贪财好色,手段阴狠,你要小心。另外,组织的指示是,务必查清日军遗留的军火库位置,那些武器,对我们日后的斗争很重要。”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翻开文件,只见里面除了资产清单,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地址,都是地下党在上海的联络点。
“我知道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重庆这边,就拜托你了。”
“你也是。”
苏晴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上海不比重庆,鱼龙混杂,戴笠和毛人凤的人都盯着你,一步都不能走错。”
陈默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坚定的光芒:“放心吧,我在军统潜伏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一次,我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让戴笠和毛人凤,都栽个大跟头。”
苏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陈默的能力,也相信他的决心。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叮嘱道:“遇到紧急情况,就用之前约定的暗号,在上海的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组织会派人接应你。”
“好。”
苏晴推门离开,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默看着桌上的文件和地图,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他知道,这场上海之行,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肩上扛着组织的重托,心中燃着信仰的火焰。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着几名随从,登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
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他看着脚下渐渐缩小的重庆城,眼神愈发坚定。
上海,这座繁华又充满危险的城市,正等着他去揭开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秘密。而他,也将在那里,掀起一场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