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冷雨,敲打着军统办公楼的玻璃窗,溅起细碎的水花。
档案室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台灯亮着,映得满室的文件卷宗都蒙上了一层沉郁的色调。
苏晴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红色的钢笔,目光紧锁着面前摊开的日伪资产接收清单,眉头微微蹙起。
自从陈默领了收集军统高层贪污证据的任务,苏晴便主动申请调入驻档组,负责整理接收资产的各类文件。
这份看似琐碎的工作,却是接触核心线索的关键——每一笔资产的登记、转移、入库,都藏着戴笠、毛人凤等人中饱私囊的猫腻。而她和陈默约定的传递方式,简单却隐蔽至极,就是文件分类编号。
按照两人事先的商议,所有正常登记、无异常的资产文件,统一编为“甲”字号;
存在账实不符、去向不明的,编为“乙”字号;
而那些涉及军统高层直接插手、明显存在利益输送的,则编为“丙”字号。
陈默只需在调取文件时,扫一眼编号,便能精准筛选出需要重点核查的线索,既避免了两人频繁接触,又能确保情报传递的万无一失。
苏晴的指尖划过一行字迹——“上海外滩汇丰银行大楼,估值法币三千万,接收人:军统上海站”。
她微微一顿,想起昨天从机要室无意间听到的对话,这座大楼根本没有登记入库,而是被戴笠暗中转给了自己的亲信,对外只宣称“暂由私人代管”。
她毫不犹豫地提起红笔,在文件右上角写下一个醒目的“丙”字,又在备注栏里轻轻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戴”字,这个标记只有她和陈默能看懂。
“苏小姐,这叠南京送来的资产清单,麻烦你整理一下。”
一个科员抱着厚厚的文件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最近接收工作繁忙,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苏晴始终从容不迫,这让一些眼馋她位置的人,心里颇有些不服气。
苏晴放下钢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接过文件:“好的,放在这里吧,我马上就处理。”
科员瞥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个“丙”字编号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苏小姐,你这编号是按什么分的?之前不是说统一按接收地区编吗?”
苏晴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分类细则》递过去:“这是陈组长交代的,说是为了方便后续核查,按资产状态分类。甲类正常,乙类待核实,丙类需要重点复查,你看,细则上都写着呢。”
科员接过细则翻了翻,果然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落款处还盖着陈默的私章。
他悻悻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多此一举”,便转身离开了。
待科员走远,苏晴才轻轻松了口气,指尖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档案室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戴笠和毛人凤的耳目,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她将那份南京送来的文件摊开,逐页翻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一批登记在册的古董字画,价值高达百万法币,接收记录上写着“运输途中遗失”,可她却在毛人凤的亲信提交的报销单上,看到了这批字画的运输费用,且收货地址是一处私人公馆。
苏晴的眼神冷了几分,提起红笔,在这份文件上写下“丙”字,备注栏里标注了一个“毛”字。
她将这些标记好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档案柜里,甲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乙类次之,而丙类,则被她藏在了最里面的角落,外面还堆着几叠厚厚的甲类文件作为掩护。
忙完这一切,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天色也愈发阴沉。
苏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四点,陈默应该快要来调取文件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办公楼的入口。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正是陈默。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苏晴放下窗帘,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拿起钢笔,假装继续整理文件。
几分钟后,档案室的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苏晴身上,微微颔首:“苏小姐,麻烦把最近整理好的资产清单给我,戴老板要过目。”
“陈组长稍等。”
苏晴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先是拿出最上面的几叠甲类文件,递了过去,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还有几份乙类和丙类的,需要您重点核查,我放在里面了。”
她说着,弯腰从档案柜深处,取出那几叠标记着“乙”和“丙”的文件。
陈默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文件右上角的编号,以及备注栏里那些不起眼的小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辛苦了。”陈默的声音很轻,只有苏晴能听见,“注意安全。”
苏晴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陈组长也是。”
陈默抱着文件,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他的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走出办公楼,撑开雨伞,走进雨幕,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
那些标记着“丙”字的文件,沉甸甸的,像是压在他心头的责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默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他将那些丙类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逐一翻看。苏晴的标记精准而清晰,戴笠的亲信侵吞房产,毛人凤的手下私藏古董,还有一些中层官员,借着接收的名义,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一桩桩一件件,都触目惊心。
陈默拿出微型相机,将这些文件的关键内容一一拍下来,然后将胶卷小心翼翼地塞进那枚铜制徽章的夹层里。
他知道,这些胶卷,很快就会通过柳媚,传递到组织的手中,成为揭露军统高层贪污腐败的铁证。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些标记着红笔的文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和苏晴,就像两条在黑暗中并行的溪流,虽然互不交汇,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用默契和信任,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默迅速将徽章藏进袖管,沉声喊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他的副手,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资产清单:“组长,这是刚从武汉送来的,说是有一批日军遗留的军火,接收记录有点问题。”
陈默接过清单,目光落在上面,只见苏晴的红笔标记赫然在目——一个醒目的“丙”字,备注栏里,写着一个“戴毛”。
陈默的眼神一凛。看来,这一次,戴笠和毛人凤,竟然联手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笔,指尖微微用力。
这场关于日伪资产的争夺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但他知道,只要他和苏晴继续这样默契配合,就一定能将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雨势渐缓,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陈默看着窗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