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重庆，寒意已经浸透了街头巷尾的石板路，军统局本部的办公楼里，却弥漫着一股比酷暑更灼人的燥热。
日伪资产接收工作组的牌子刚挂上去三天，走廊里就挤满了揣着条子、捧着账本的特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急不可耐的贪婪，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陈默站在二楼的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烟卷燃出长长的灰烬，直到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自从领了组织的新任务，他便主动向戴笠请缨，加入了资产接收工作组。
这个决定让不少人侧目，有人说他是想趁机捞一笔，也有人说他是想在戴笠面前再立一功，只有陈默自己清楚，他踏入的，是一个布满荆棘和陷阱的漩涡。
“陈组长，这是刚从南京送来的日伪资产清单，您过目。”
一个科员捧着厚厚的文件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陈默掐灭烟卷，接过文件夹，指尖划过封面烫金的“绝密”二字。
里面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南京的三座兵工厂、上海外滩的十栋洋楼、汉口的两家银行，还有数不清的黄金、银元、古董字画，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这些，不过是日伪在华掠夺资产的冰山一角。
“清单上的资产，都核实过了吗？”陈默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问。
“核实是核实了，就是……”
科员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难色，“很多资产的登记信息和实际情况对不上，有的厂房是空的，有的银行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还有些古董字画，早就被人掉了包。”
陈默的眼神冷了几分。
果然，戴笠和毛人凤早就下手了。
他们借着接收的名义，将那些最值钱的资产攥进自己手里，剩下的残羹冷炙，才会拿出来充公。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陈默挥了挥手，待科员走后，他将房门反锁，拉上厚厚的窗帘。
办公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台灯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文件。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铜制徽章，拧开背面的暗扣，取出里面的微型胶卷。
这是柳媚昨天晚上，借着送文件的名义，悄悄塞给他的。
胶卷里记录着军统高层最近的资金流向，其中有几笔大额转账，收款账户都是海外的匿名账户，户主的名字，赫然写着戴笠和毛人凤的亲信。
陈默将胶卷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出纸笔，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又将自己整理的资产清单与之对比，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戴笠以“资产封存”的名义，将南京兵工厂的一批机器设备，偷偷运到了自己的老家；毛人凤则更狠，直接将上海外滩的两栋洋楼，过户到了他夫人的名下。
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陈默知道，要彻底揭开他们的黑幕，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下午，陈默借着核对档案的名义，去了一趟军统档案室。
柳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整理着文件，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见陈默进来，她抬起头，递过来一个眼神，又迅速低下头去，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档案室里人来人往，陈默假装翻看档案，走到柳媚身边，压低声音道：“上次的胶卷，我看过了。还有更核心的东西吗？比如他们和日伪残余的交易记录。”
柳媚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在文件上批注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有。我查到一份密电，是戴笠和南京的一个日伪军官往来的，里面提到了一笔军火交易。戴笠帮那个军官偷渡到了日本，条件是他交出私藏的黄金。密电的原件，在三楼的机要室里，只有戴笠的手令才能调取。”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军火交易，私藏黄金，这可是足以置戴笠于死地的铁证。
“我知道了。”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去翻另一排档案，“机要室那边，我来想办法。你这边继续留意毛人凤的动向，他最近和上海的青帮走得很近，说不定有猫腻。”
柳媚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两人的对话，前后不过十秒钟，却像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陈默知道，档案室里到处都是戴笠的耳目，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离开档案室后，陈默径直去了三楼的机要室。
机要室的主任是个老油条，见陈默进来，立刻堆着笑迎上来：“陈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奉戴老板的命令，调取一份南京发来的密电。”
陈默掏出事先伪造好的手令，递了过去。
老主任接过手令，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又对着灯光照了照，才笑着说：“陈组长亲自来，肯定是要紧事。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没过多久，老主任就捧着一份文件走了出来。
陈默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假装翻看了几页，然后道：“这份密电很重要，我要带回办公室仔细研究。”
“没问题，没问题。”老主任连连点头，丝毫没有怀疑。
陈默拿着密电，快步走出机要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份密电，就是压垮戴笠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办公室，陈默再次反锁房门。
他将密电摊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穿着军统高层的虚伪面具。
密电里清楚地写着，戴笠不仅和日伪残余做交易，还利用这些资金，暗中扩充自己的武装力量，企图在战后独揽大权。
陈默拿出微型相机，将密电的内容一一拍下来，又将胶卷小心翼翼地塞进那枚铜制徽章里。做完这一切，他将密电放回文件袋，准备明天一早送回机要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证据。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天的奔波和周旋，终于有了收获。
他知道，这些证据，一旦公之于众，必将在军统内部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默的心猛地一紧，他迅速将徽章藏进袖管，沉声喊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戴笠的贴身副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容：“陈组长，戴老板请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候戴笠找他，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跟着副官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暧昧，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虚伪的面具。
陈默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