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初秋的风，终于捎来了一丝久违的凉意，吹散了重庆城盘踞数月的暑气。
军统局本部的办公楼里，却丝毫不见松懈的迹象，往来的特务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焦灼，一份份标着“加急”“绝密”字样的战报，从各个战区雪片般飞递而来，堆在情报科的办公桌上，垒起了一座座小小的纸山。
陈默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战报里，指尖划过一行行刺目的文字，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面前摊开的文件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宣告着日军穷途末路的败局。
华北战区，八路军发动大规模反攻，连克数座县城，日军被迫龟缩在几个孤立的据点里，惶惶不可终日；华中战场，国军终日；
华中战场，国军主力与地方游击队相互配合，切断了日军的补给线，曾经不可一世的第11军，如今成了瓮中之鳖；
东南亚那边，盟军的攻势更是锐不可当，日军的防线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被赶出这片他们肆虐多年的土地。
“陈组长，这是刚从徐州前线传来的战报，日军第27师团全军覆没，师团长铃木启久被活捉了！”一名年轻的科员捧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语气里满是振奋。
陈默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倦意，连日的熬夜让他的眼窝微微发青。他
接过战报，指尖拂过纸面，上面的字迹还带着油墨的温度：“知道了，放在这儿吧。对了，把最近一周各战区的日军兵力部署图整理出来，我要一份详细的汇总。”
“是！”科员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眼前的文件上。这些战报里，藏着日军最后的挣扎，也藏着对中共解放区的巨大威胁。戴笠将整理情报的任务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试探，他必须在海量的信息里，精准筛选出对组织有用的内容，同时还要做得滴水不漏，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拿起一份来自华北战区的密报，眉头渐渐蹙紧。
这份情报是军统潜伏在日军内部的特务发回来的，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正秘密调集一支精锐部队，试图突袭晋察冀解放区兵工厂。
兵工厂是解放区的命脉，一旦被毁，前线的八路军将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密报抽出来，压在一叠无关紧要的文件下面，然后拿起红笔，在上面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一个小小的“阅”字，和其他文件上的批注别无二致。
紧接着，他又翻到一份来自华中的战报，上面写着日军残部勾结当地的汉奸武装，准备对新四军的根据地进行扫荡。
情报里详细标注了扫荡的时间、路线和兵力配置，甚至连汉奸武装的头目姓名都一清二楚陈默的心沉了沉，新四军的根据地兵力空虚，若是猝不及防，恐怕会遭受不小的损失。
他同样将这份情报抽出来，做好标记，然后继续往下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分成了两摞，一摞是需要上报给戴笠的，里面全是日军溃败的消息和军统特务的“功绩”；另一摞则是他筛选出来的，对解放区安全至关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将是组织提前做好防御部署的关键。
“陈组长，都这个点了，你还没走啊？”
隔壁处室的老王端着搪瓷杯走过来，看到陈默还在忙碌，忍不住开口道，“今天食堂加餐，有红烧肉，再不去可就没了。”
陈默抬起头，扯出一抹疲惫的笑：“马上就好，这些文件得赶在下班前整理完，戴老板明天一早就要看。”
老王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拼了。这小鬼子都快完蛋了，还这么折腾自己干嘛？”
他凑过来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不过说真的，看着这些战报，真是解气！想想前些年小鬼子的嚣张气焰，再看看现在，真是大快人心！”
陈默附和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
直接联系苏晴肯定不行，那些盯梢的尾巴还在暗处盯着，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他想起了两人之前约定的秘密信箱，每周三晚上十点，在晴文书店的后巷交接情报。今天正好是周二，还有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把这些情报整理好，用密写墨水写在纸上。
等到老王离开，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默锁上门，拉上窗帘，从抽屉里拿出苏晴给他的密写墨水，又取来几张空白的信纸。
他将那些筛选出来的情报，一字一句地写在信纸上，字迹工整，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写清楚了日军突袭晋察冀兵工厂的计划，写明白了华中扫荡的具体部署，还标注了几个被日军控制的物资仓库的位置，这些仓库里，囤积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粮食，若是能端掉，无疑会给日军致命一击。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默吹干纸上的墨迹，看着那些渐渐隐去的字迹，松了一口气。
他将信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一个空的烟盒里，然后将烟盒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
陈默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将那摞需要上报的战报抱在怀里，朝着戴笠的办公室走去。
戴笠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战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看到陈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些战报你都整理好了？”
“回老板的话，都整理好了。”
陈默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各战区的汇总报告，日军目前的主力部队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是些残兵败将，负隅顽抗罢了。”
戴笠拿起一份报告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陈默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我好好干，日后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这些情报里，有没有共党的动向？我听说，八路军和新四军最近动作频频，抢了不少地盘。”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戴笠还是没放下对中共的提防。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常。不过学生已经加派了人手，密切关注共党的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向老师汇报。”
戴笠眯起眼睛，盯着陈默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记住，密切关注共党的动静，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老师。”陈默躬身退下，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走出军统局的大门，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那些藏在烟盒里的情报，沉甸甸的，像是压在他心头的责任。
他知道，明天晚上，这些情报就会通过秘密信箱，送到苏晴的手里，然后传递到组织的指挥部。
而这些情报，将化作一道道指令，帮助解放区的军民，提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迈开脚步，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街头高唱着抗日救亡的歌曲；有挎着菜篮的妇人，在路边的小摊上讨价还价；还有穿着军装的士兵，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对胜利的憧憬。
陈默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黎明，为了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