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底,华东苏南的风卷着枯叶,打在陈默的中山装袖口上。
他正带着戴笠派来的“尾巴”苟凯,在无锡郊外勘察日伪残余据点,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苟凯的手总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枪,眼神频频瞟向路边的茶肆、树林,显然在刻意寻找他“通共”的证据。
陈默心中了然,戴笠派苟凯跟着,绝非单纯“协助调查”,而是要让他抓自己的把柄。
前几日苏晴传来密信,说戴笠仍未完全打消疑虑,让苟凯“若发现陈默与地下党接触,可当场逮捕”。
既然躲不过,不如将计就计,借苟凯的眼睛,演一场“抓捕戏码”,既打消他的怀疑,又能借机传递情报。
“陈组长,前面就是无锡的日伪据点旧址,要不要进去看看?”
苟凯指着前方一栋破败的炮楼,语气里带着试探——他巴不得陈默进去后“偶遇”地下党,好抓个现行。
陈默却摆了摆手,故意压低声音:“不急,刚才看到个形迹可疑的人,往东边的茶肆去了,说不定是日伪的探子,我们去看看。”
他说的“形迹可疑的人”,正是上海地下党安排的联络员老胡——两人约定在茶肆“偶遇”,上演一场“抓捕”。
苟凯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好!要是真抓到日伪探子,也算立了一功!”他快步跟在陈默身后,手按在枪套上,做好了“抓人”的准备。
两人刚走到茶肆门口,就看到一个穿蓝布衫、戴毡帽的男人正坐在角落喝茶,正是联络员老胡。
老胡看到陈默身后的苟凯,立刻起身想走——这是两人约定的“戏码”开头:“探子”见势不妙想逃,陈默“果断抓捕”。
“站住!”
陈默大喝一声,快步冲上去,一把抓住老胡的胳膊,语气凌厉,“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是不是日伪的探子?”
苟凯立刻冲过来,掏出手枪指着老胡的脑袋:“老实交代!不然崩了你!”
他眼神兴奋,以为真抓到了日伪探子,完全没注意到陈默抓着老胡胳膊的手,正悄悄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老胡的袖口——纸条上用密写药水写着“无锡西郊破庙藏日军30人,武器库在庙后地窖,今夜三更清剿”,这是他勘察据点时摸清的核心情报。
老胡配合地挣扎着,语气慌张:“我……我就是个普通商人,来这里收茶叶的,不是什么探子!”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将袖口往下扯了扯,确保纸条滑进袖口内侧,被藏在叠起的衬里中,绝不会被苟凯发现。
“普通商人?”陈默冷笑一声,故意在老胡身上“仔细”搜查。
手指划过老胡的口袋、腰间,却刻意避开袖口,最后从他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账本,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春茶收购价”“茶叶运输记录”,甚至还夹着几张茶农的欠条,全是提前准备好的“清白证据”。
他将账本扔给苟凯:“你看看,这账本记的全是茶叶买卖,倒像是个正经商人。”
苟凯接过账本,凑到茶肆昏黄的油灯下,逐页翻看。
账本上的字迹工整,记录详实,连“3月收龙井50斤,每斤8块”这种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完全看不出破绽。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语气失望:“那他跑什么?难不成是看到我们穿军装,吓着了?”
“八成是!”
陈默故意叹了口气,松开老胡的胳膊,语气缓和下来,“现在苏南不太平,日伪残余还在流窜,老百姓看到我们这些带枪的,难免害怕。算了,看你不像探子,以后少在这种偏僻地方晃悠,要是被其他小队当成日伪余孽抓了,可没人帮你解释。”
老胡立刻点头哈腰,双手作揖:“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我这就走,这就离开无锡!”
他说完,故意慌慌张张地收拾好账本,转身快步走出茶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情报已收到”的默契示意,被陈默精准捕捉。
苟凯看着老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挠了挠头,将账本还给陈默:“真是白激动一场,还以为能抓个大鱼呢。”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场“抓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自己反而成了陈默传递情报的“证人”。
陈默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笑着拍了拍苟凯的肩膀:“没事,小心点总没错。走,去炮楼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日伪藏起来的武器,那才是真功劳。”
两人离开茶肆,朝着破败的炮楼走去。苟凯一路上都在抱怨“运气不好”,没察觉到陈默指尖残留的纸张触感——刚才塞纸条时,老胡袖口的棉布蹭过他的指腹,那是情报传递成功的信号。
而此时的老胡,已快步走到茶肆后方的小巷,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从袖口掏出那张折叠的小纸条,借着墙角的月光展开。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显影药水,滴在纸上,“无锡西郊破庙”“30人”“三更清剿”的字迹立刻显现。
老胡看完,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转身朝着新四军游击队的隐蔽点跑去——他必须在天黑前将情报送到,确保清剿行动万无一失。
当天夜里三更,无锡西郊破庙外,新四军游击队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包围了破庙。
庙内的日军残余还在睡梦中,完全没料到“军统调查小队”刚勘察完,游击队就会精准来袭。
随着一声令下,游击队队员冲进修庙,短短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击毙日军10人,俘虏20人,缴获机枪2挺、步枪30支,顺利捣毁了日军隐藏的武器库。
而此时的陈默,正和苟凯住在无锡镇上的客栈里。
听到西郊传来的枪声,周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掏出手枪:“怎么回事?哪里开枪?”
陈默却显得格外镇定,慢悠悠地穿上衣服:“估计是其他军统小队在清剿日伪残余,我们白天勘察了炮楼,没发现人,说不定他们藏在西郊。”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心中清楚,这是游击队按情报发起的突袭。
第二天一早,无锡当地的保长就跑来汇报:“陈长官,昨晚新四军游击队在西郊破庙清剿了一伙日军残余,听说抓了不少俘虏!”
苟凯瞪大了眼睛,看向陈默:“陈主任,您昨天说的形迹可疑的人,不会就是新四军的探子吧?他肯定是去给游击队报信的!”
陈默心中暗笑,面上却故意皱起眉头:“应该是!可惜昨晚没抓住他,让他跑了!不过没关系,新四军帮我们清了日伪残余,也省了我们的事。”
他说着,拿起笔,在“调查日志”上写下:“12月5日,察觉日伪探子踪迹,追击未果,新四军趁机清剿西郊破庙日军30人,缴获武器若干,任务进展顺利。”
苟凯凑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对!就这么写!要是戴局长知道我们逼得新四军帮我们干活,肯定高兴!”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陈默“借刀杀人”的工具——既借新四军的手清剿了日伪,又借自己的眼睛,证明了陈默“积极追查、立场坚定”。
当天下午,苟凯就向戴笠发报,详细汇报了“偶遇商人、追击探子、新四军清剿”的全过程,字里行间全是“陈默工作积极,无异常接触”的表述。
戴笠收到电报后,对着毛人凤笑道:“我说陈默没问题吧?他在华东不仅查了日伪据点,还逼得新四军帮我们干活,这才是党国需要的人才!”
毛人凤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苟凯的电报写得详实,连“茶肆抓捕”的细节都有,完全挑不出任何破绽。
而陈默,在送走苟凯发报后,独自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远处的田野。
寒风卷起尘土,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这场“借抓捕传情报”的戏码,不仅打消了戴笠的疑虑,还协助游击队清剿了日军残余,一举两得。
他知道,只要继续利用“调查日伪”的名义,借着周凯的眼睛演好每一场“戏”,就能在华东这片土地上,为组织传递更多关键情报。
夕阳西下,陈默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下一个日伪据点——常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密写药水,心中默念:“苏晴,老胡,谢谢你们的配合。只要我们默契协作,就算有苟凯这个尾巴,也能把情报传递出去。就算身后有戴笠的监视,前方有日伪的凶险,也会带着信仰使命,继续在华东土地上,走好每一步潜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