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下旬,上海军统档案库的灯光昏黄如豆,两名戴笠亲信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指尖划过一份标注“陈默家庭背景”的档案袋——这是戴笠在陈默前往华东后,秘密下达的指令:“彻查陈默三代背景,尤其是他父亲的死因,若有任何疑点,立刻上报。”
戴笠缓缓转过身,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让你安排的人,都派出去了?”
“已经按您的吩咐,挑了三个最得力的,跟着陈默的行踪,另外,查他家庭背景的人,也已经动身去了湖南湘潭。” 亲信秘书恭声回话,“只是陈默此人警惕性极高,跟踪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跟着。”
“无妨。”
戴笠摆了摆手,语气冷硬,“行踪只是其次,我要的是他的根,他的底,给我查清楚,陈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尤其是他家里的人,跟什么人有过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是。”秘书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戴笠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桌上的卷宗,陈默的个人资料薄薄一页,上面只写着寥寥数语,籍贯湘潭,出身商户之家,这太过简洁的介绍,反而更让他觉得蹊跷。
此时的陈默,正在华东余姚勘察日伪据点,完全不知身后的“尾巴”不仅在监视他的行踪,一场针对他家庭背景的秘密调查,已在上海悄然展开。
而这一切,都被苏晴敏锐察觉——她在总部整理军统接收文件时,发现档案库的守卫突然加强,且戴笠的亲信频繁出入,调取的全是与“陈默籍贯、亲属”相关的材料。
“不好,戴笠在查陈默的家庭背景。”
这时的苏晴,正坐在档案库的红木书桌前,指尖飞快地翻着一沓厚厚的档案。
窗外的蝉鸣聒噪,她额角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安插在军统的眼线传来消息,戴笠已经派人来查陈默的家底了。
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手中的档案上,这是陈家这些年的详细履历,从陈默的祖父那一辈开始,一笔一划记录得清清楚楚。
陈家确实是湘潭的名门望族,从清代起就靠着绸缎生意发家,祖上留下的良田千亩,在湘潭、长沙、汉口三地都开着有名的绸缎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又把门面开到寸土寸金的上海,算得上是家底殷实的商户。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事实,半点掺不得假,也正是这些实打实的家底,才足以成为陈默最好的掩护。
可问题出在陈默的二叔----陈守家身上。
苏晴的手指顿在档案的某一页上,上面清晰地写着,陈守家早年在上海求学,与赵山是同窗,两人交情匪浅。别人不知道赵山的真实身份,苏晴却是一清二楚,赵山是中共地下党员,而陈守家其实也是他们的同志,而且是身份极为特殊的潜伏人员。就连陈默,都不知道自己这位二叔的真实身份。
这份档案若是落到军统的人手里,单凭陈守家与赵山的同窗关系,就足够让戴笠抓住把柄,顺藤摸瓜查下去,到时候别说陈默的身份保不住,就连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几个同志,都可能跟着暴露。
苏晴不敢耽搁,立刻从抽屉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沓材料,这是她早就草拟好的“伪造档案”,只等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她将原来的档案抽出,把新的材料一页页替换进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新的档案里,陈守家的履历被改得天衣无缝。
他依旧是早年在上海读大学,依旧与赵山是同窗,但后面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档案里着重写明,陈守家在大学期间,交往的多是党国的干部与骨干,其中不乏后来成为军政两界身居高位的人物,就连他毕业后进入实业界,也是靠着这些同窗的扶持,才能做的顺风顺水。
这样一改,陈守家与赵山的同窗关系,不仅不再是隐患,反而成了陈默的助力。
毕竟在戴笠眼里,党国官员的同窗情谊,可比什么都来得管用。
苏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将档案重新装订好,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知道,军统的调查人员很快就会找上门来,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面色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
他们亮明身份,说是奉了老板的命令,来核实陈默的家庭背景。
两人坐在书桌前,拿起苏晴刚刚替换好的档案,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时不时还会向苏晴提出一些问题,比如陈家绸缎庄的生意规模,陈默从小到大的经历,陈守家这些年的行踪等等。
苏晴对答如流,言语间只说陈家一心只做买卖,从不掺和军政两界的事情,陈守家这些年更是潜心实业,和党国的几位高官同窗,也只是偶尔书信往来,从不过问政事。
两个调查人员翻遍了整份档案,就离开了。
调查人员专程赶赴湖南湘潭韶山,来到陈家大院。
在陈家大宅里转了一圈,看着院子里亭台楼阁、院子外良田千亩的气派,再对比档案上的记录,半点破绽都没找出来,还向管家陈福问了一些情况。
他们又去了湘潭、长沙的陈家绸缎庄,找了店里的老伙计问话,得到的答案也和档案上一模一样。
几天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被送到了戴笠的办公桌上。
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陈家确是湘潭望族,绸缎生意遍布湘鄂沪三地,家底殷实,口碑良好。
陈默之父陈守业,为人忠厚老实,一心种地和经商,从未与任何党派有过牵扯。其叔陈守家,虽与赵山同窗,但交往的多是党国的高官与政要,履历清白,无可指摘。
最后,报告的结论是:陈默背景清白,并无异常。
戴笠捏着这份报告,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眉头渐渐舒展了些。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的疑虑,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一个出身殷实商户之家的子弟,靠着自己的本事在军统崭露头角,又有党国官员的同窗作为靠山,这样的人,似乎确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他将报告扔在桌上,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通知下去,陈默的调查到此为止,以后不必再盯着他了。”戴笠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秘书应声退下,戴笠再次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梧桐浓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而这场骗局的背后,正藏着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军统的风暴。
书房里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戴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阴谋与伪装。
而此时的华东,陈默已察觉到身后的“尾巴”苟凯不仅在监视他的行踪,还频繁向上海发报,内容全是“陈默今日勘察余姚据点,无异常接触”“陈默与当地保长谈话,仅询问日伪下落”。他心中隐约猜到戴笠可能在查他的背景,却不知道苏晴已替他化解了这场危机。
直到一周后,苏晴通过“商行伙计”(地下党联络员),将一封藏在“绸缎订单”里的密信传给陈默,信中用暗语写道:“老家屋舍已修葺,无外人窥探,可安心前行。”
“老家屋舍”指他的家庭背景,“修葺”是指替换了档案材料,“无外人窥探”则是告知他调查已结束,未发现异常。
陈默看完密信,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对着身边的苟凯笑着说:“没想到华东的绸缎质量这么好,回去后得让苏小姐多订些,给兄弟们做几套新衣服。”
苟凯以为他只是随口闲聊,没多想,继续低头记录“陈默提及苏晴,仅谈绸缎订单,无异常”。
当天晚上,陈默在余姚的客栈里,写下了给延安的汇报:
“戴笠秘密调查家庭背景,苏晴已替换伪造材料,调查无异常,疑虑进一步消除。华东日伪据点情报已传递,新四军正准备清剿,后续将继续借调查之名,收集国民党与日伪勾结证据。”
他将汇报用密写药水写在一张普通的“余姚风物志”上,通过地下党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月光,心中充满了对苏晴的感激——若不是她及时察觉、果断出手,他的身份早已暴露,潜伏多年的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而上海的苏晴,此刻正坐在同福商行的灯下,整理着新的“接收清单”。
清单的备注栏里,用暗语写着:“戴笠疑虑渐消,后续可加大情报传递力度,华东接头人已做好准备。”
她知道,这场家庭背景调查的危机虽已化解,但戴笠对陈默的怀疑从未真正消失,未来的潜伏之路,依旧充满凶险。
可她无所畏惧——有陈默在前方冲锋,有组织在背后支持,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地下党员在黑暗中坚守,就算面对再多的调查和试探,他们也能携手并肩,在隐蔽战线的战场上,继续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