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腹部，李素裳又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有些勉强但又不肯退让的笑容。
“我可是答应过罗刹人的，帮他打一架，然后两清。”
李素裳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运转被神州人称为内力的崩坏能。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还好，虽然运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但并没有阻塞的感觉。
感觉自己只需调养片刻，就能有一战之力，李素裳松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虽然状态远不如巅峰时期，内力也没恢复完全，但如今自己体内蕴含的崩坏能，足以支持打出一道太虚剑神，作为逆转局势的底牌了。
如此一来，自己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而且，本姑娘现在名义上还是他的下属，天命的S级女武神呢……”
心神稍定之后，李素裳看向符华，开口解释道。
“和那些官老爷不一样，尸位素餐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说这话的时候，李素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神州老话都说了的，在其位，谋其事，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要回报，接了人家的职位就要尽责。
“奥托？”
符华瞬间就明白了李素裳口中的罗刹人是谁。她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
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符华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是以质问的语气开口。
“他又想干什么？”
“咦？太师父原来不知道罗刹人的目的吗？”
李素裳一愣，她歪了歪头，有些意外地看着符华，仿佛觉得奥托的目的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奥托从没有对几乎是他如今唯一双向的朋友李素裳隐瞒过什么。
每当李素裳问起有关奥托的计划，奥托都会耐心地解释，尽管她大半都听不懂。
“罗刹人想复活圣女卡莲，而且罗刹人说了，在完成他的计划之后，世界上就没有名为奥托的人了。”
李素裳看似轻飘飘地开口，但心中总是有些惆怅。
模仿着奥托当时对她说话时的措辞，李素裳尽可能地把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奥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李素裳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疲惫与期待。
来到现代之后，李素裳从只言片语中听说过奥托在外界的名声好像并不太好。
而且和五百年前的罗刹人不同，现在的他似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有些虚伪，并且油腔滑调的。
但无论怎么说，奥托都是她欠下人情的那个罗刹人，救了她的命，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而且，对方还在自己苏醒后，耐心地教会她如何在这个陌生时代生活……
至少在这个时代，奥托是李素裳唯一的知心朋友。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尤其是把侠义刻在骨子里的古代神州侠客。
李素裳就是这样的人。
罗刹人救了自己一命，治疗好自己之后，又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职位，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就算他干的事情足以令全天下口诛笔伐，李素裳觉得，自己还是会支持他的。
大不了自己也把命搭上，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他救的。
“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那位卡莲了，居然能有人为她死心塌地成那样，五百年如一日……”
李素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旁，落在矮桌上那罐春不老上，但关注点明显不在那里。
说到底，在进入休眠仓之前，李素裳也只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女。
当时初出江湖的李素裳，在面对着那样温文尔雅，清秀俊丽，忧郁，还带着未亡人气质的金发罗刹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呢？
那可是男女通杀的“绿百合夫人”啊！
因此，李素裳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过一些有的没的，也在罗刹人对她微笑的时候心跳漏过半拍。
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了解了奥托的往事之后，李素裳也看开了。
她知道自己那点少女心思在奥托执着那么久的感情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个男人心里装着的永远只有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于是李素裳也就释然了。
作为朋友，李素裳衷心祝愿奥托可以得偿所愿，完成那个几乎无法完成的奇迹——
改写过去，创造一个卡莲活下去的全新可能。
“这不可能。”
符华却没有注意到李素裳的小情绪。
“［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匹配新的意识］，这是这个世界底层的规则，任何人都无法打破。”
眉头顿时蹙起，符华嘴唇紧抿，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意识可以转移，灵魂可以换一具身体，但身体却不能产生意识，意识的死亡是不可逆的……
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符华不相信奥托不知道。
世界底层的逻辑就像是游戏运行时的代码一样，没有人能突破，即便是强大如凯文也不行。
一时间，符华觉得是奥托欺骗了李素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脑中扎了根。
符华在那个男人的手上吃了太多的亏，那个金发男人永远有一百种方法把话说到天衣无缝，然后在最关键的地方藏起最致命的信息。
就算再怎么老实憨厚，符华也长记性了。
吃过那么多次亏，总该学乖了一点。
所以，符华根本无法相信，奥托的最终目的会和对方告诉李素裳的这般简单。
复活卡莲？
奥托确实和那位圣女关系匪浅，并且非常尊敬对方，这一点符华并不怀疑。
但复活卡莲和“让世界上没有名为奥托的人”之间，怎么可能只是一场简单的以命换命？
那个男人绝对有更深层面的阴谋。
要不然，最近全世界的崩坏事件为什么会集中爆发呢？
柯洛斯滕的崩坏能浓度不断攀升，虚数能量的波动频率持续走高，全球各地崩坏兽的活动也明显比以往更加频繁——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符华觉得，近日来的种种反常现象极有可能是奥托干的。
当然了，幕后黑手也有可能是凯文。
毕竟，世界蛇同样拥有着让全世界爆发崩坏的能力。
那个男人和他的组织躲在暗处这么多年，手里掌握的手段与资源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无论是谁，都必须查清楚。
符华如此坚定地觉得，没有怀疑过同样有能力的，她如今最信任的伏幽分毫。
毕竟，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大蚩尤只是想保护神州而已，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在谁的眼里，伏幽都是誓死反对圣痕计划的存在，还因此被凯文打到量子之海里自闭了好一段时间。
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伏幽都是最没有动机这样做的人——
当然，这要基于神州和全人类绑死的情况下。
而恰巧，这是现阶段所有人的共识。
谁也不可能想到整个大陆板块都有着可以不翼而飞的可能性，自然也就不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那个一直在积极对抗圣痕计划的大崩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