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是你!!”
第一眼将符华认成了之前暴揍自己,还把自己绑到太虚山捆起来的识之律者,李素裳瞬间清醒了。
“唔——”
她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想要从床上弹起来,却被伤口扯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半撑在床上,脸色煞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哪怕是遇到了真正的赤鸢仙人,李素裳也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冒牌货了。识之律者顶着符华的脸,说着替赤鸢仙人找回面子什么的话,把李素裳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然后绑在太虚山下吹风——
那段记忆实在太深刻了,以至于李素裳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心底就本能地拉响了警报。
“?”
看着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往自己相反方向挪动的李素裳,符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手里还拿着馒头,筷子夹着一小撮春不老,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符华确实不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少女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自己只是问了一句要不要吃东西,这孩子的表情怎么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简直像伏幽看见春不老的反应。
难不成,她也不喜欢吃春不老?
老实人符华也只得往这个方面去想了。
“不,你不是她。”
看着符华眼底的澄澈与纯良,感知着对方沉稳平静的情绪,李素裳渐渐放下了紧绷的神经。
识之律者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个“冒牌仙人”总是带着一种急躁且毫无耐心的感觉,说话的语气也一点儿都不客气。
而眼前这位,才是李素裳所熟知的,沉稳,平静,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的赤鸢师祖的样子。
这应该不是冒牌货,而是真的太师父。
“真是奇怪,现在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大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李素裳嘟囔了一句。
她想要坐起身,却又在不经意间牵动了伤口。
“嘶——疼疼疼!”
李素裳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半躺的姿势上,不敢再动。
“……”
符华第一时间没有开口。
她微微偏着头,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李素裳。
这个栗发少女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了,先是神神叨叨地大喊大嚷,然后是大惊失色,现在又疼得直抽气。
不知道这孩子是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苏醒后看见自己就如此过激。
符华暗暗地想着,看向李素裳的目光也愈发温和了。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李素裳在她眼里都是一个受了伤的伤员,需要安抚和照顾。
“放心,这里是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本着这样的想法,符华安抚起了惶恐的李素裳。
说完这句话,她顺手把手中的馒头搁在了碗边,腾出手来帮李素裳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您真的是赤鸢师祖吗?”
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李素裳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您一定是太师父?对吧?”
她端详着符华的表情,目光紧紧锁在对方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李素裳相信,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赤鸢仙人几千年以来正人君子的品行和气质。
“……你认识我?”
看着床榻上虚弱不堪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少女,符华的表情微微一怔。
太师父……
很久以前,似乎的确有人这样称呼过自己。
符华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相关的记忆碎片,但那些碎片太过零散,像是被撕碎之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旧照片。
她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第二次大崩坏对符华的损伤还是太大,过度使用羽渡尘和在神音未被清除时强行开启崩落,更是让符华几乎彻底失忆。
关于赤鸢仙人的过去,大多都是由伏幽告知符华,然后符华再根据自己脑海中的零星记忆碎片拼接而成。
符华只知道自己曾经有过徒弟,以及那些徒弟后来杀死了她。
但具体有哪些人,每个人长什么样子,符华都记不清了。
更不用说作为徒孙的李素裳。
“当然!”
李素裳慌不迭地点点头。
看到符华那副不似作伪的茫然模样,李素裳一时语塞,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您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对于李素裳而言,除了奥托,符华已经算得上是自己在现在的时代唯二认识的熟人了。
可现在,太师父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被故人遗忘的感觉并不好受。
李素裳感到了些许落寞,嘴角勉强扯了扯,没有再说什么。
“抱歉,我忘记了许多关于曾经的事情。”
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符华的脸上多了几分歉意。
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符华略显尴尬地别过了目光。
因为记忆的缺失而认不出故人,这的确是件令人沮丧的事情,而且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就比如第二次大崩坏时自己遇到伏幽。
当时伏幽还在那里放狠话,一副要找她算旧账的架势,结果自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明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之后,伏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用现在的话来说,直接红温了。
那副模样符华至今记忆犹新。
伏幽那样战斗风格一向冷静的强者,居然会因为被自己遗忘而气得彻底疯狂,甚至一度比当时的第二律者西琳更加上头。
现在,自己又遇到了类似的尴尬情况。
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面熟,自己似乎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但符华实在是记不起来。
不过符华隐隐约约还有些印象,曾经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交友的习惯。
饶是过去了数千年的岁月,相互熟知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位。
而眼前这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少女,恐怕曾经的关系与自己匪浅。
只是,自己的……徒孙?她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伤势?
符华对李素裳的经历感到疑惑。
她又为什么会被一只崩坏兽带到这里呢?
“你伤得很重。”
符华将目光从李素裳的身上收回,开口关切了一句。
“虽然不会危及生命,对日后崩坏能的运转也并无大碍,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最好不要继续战斗了。”
“呵,那可不行啊。”
听着符华的劝告,李素裳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