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煜低头看着掌心那把枪，枪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气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件乌沉沉的物件，此物简直太神奇了。
要是这一下用在人身上，简直不敢想象能有多大的威力。
黄媛媛将枪从他手中接过来，翻转着查看了一遍。枪膛完好，没有裂纹，没有变形，击发结构的回位也干净利落。
“周先生的手艺确实没话说。”黄媛媛将枪重新递给了萧昭煜放回木箱，“这一把就归你了，你先收好，让他继续赶制第二批。重点是把工艺稳定下来，确保每一把都能用。”
“第二批赶出来之后，就交给你身边信任的亲兵使用。”
接下来的几日，萧昭煜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那批武器的赶制上。
小组按照黄媛媛的吩咐，将图纸分作七份，分别交由七名工匠各自负责一个部件。
庄宁每日往返于城中与城外周文远的作坊之间，监督进度，传递消息，同时将已完成的零件分批送往周文远处，由他亲自组装。
到第三日傍晚，第二批共十支枪全部完工。
“王爷，全部完工了。周先生试射过，全部正常，无一废品。周先生还说，若是再给他半月功夫把模具精修一遍，下一批效率能再翻一倍。”
“配发下去，按照之前挑好的名单，一人一支。让他们今夜熟悉一下手感，明日开始轮班值守。”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确实平静得令人意外。
萧昭煜以监国之名主持朝政，每日早朝按时升殿，散朝后便回御书房批阅奏折，偶尔去乾清宫探视皇帝。
第三批枪也在预期中秘密进行。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皇上刚开始还想求着黄媛媛给自己一条活命，后来似乎是认清楚局面之后也就没有太大的动静。
如果太子一直没有出现，相关废太子的流程也正准备抬上来。
黄媛媛原本以为，太子失去这一切之后，他会急于反扑。
可他没有。整整十日，他不露面，不出声，没有任何动作。
黄媛媛派人查遍了他可能藏身的每一处别业，查了他旧部的动向，查了他在京郊和外地所有明里暗里的产业。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员调动，没有信使往来，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向。
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虽然躲起来一个人很容易，但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动静呢。
黄媛媛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绝对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更不是那种会躲起来舔舐伤口的人。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谋划了那么久，亲手布了那么大一个局，绝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真的收手。
意外果然还是来了，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沈直几乎是跑着进御书房的，连礼数都顾不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城门口送来的密报，封口处还带着未干的火漆。
“王爷，三殿下起兵了。”
萧昭煜手中的笔停住了。
“三皇兄？”
“是。几日前，三殿下在京城周边大营以清君侧、救圣驾为名，传檄天下，说太子殿下被奸人所害，皇上被软禁宫中，他起兵入京，是为正朝纲，除奸佞。”
沈直将那份军报放在书案上，没有急着拆，只是站在那里，等萧昭煜先消化这个消息。
萧昭煜将朱笔搁回笔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皇兄。那个几年前被勒令闭门思过，几乎消失在朝堂上的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安静得不像话，连早朝都很少露面。
他手里何时还有如此大的兵力。
萧昭煜睁开眼，伸手拆开了那份军报，一目十行地扫完。
“三皇兄带了多少人？”
“檄文上自称八万，但据那边的密报，实际兵力大约在四万到五万之间。其中大半是他暗中经营多年的旧部，来势极快。前锋已经过了城郊，按这个速度，最多两日便能抵达京城外围。”
萧昭煜将军报折好，放回案上。
三皇兄这步棋，选得极准。太子刚倒台，朝堂尚未完全稳定，皇帝病重无法亲政，他这个监国才刚刚坐稳。偏偏是这个时候，他起兵了。
而且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萧昭煜示意沈直退下，随后将那份军报折好，重新系上麻绳，放在了袖子里，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庄宁。”
“属下在。”
“陪我去一趟澄心阁。”
到了澄心阁，萧昭煜平息了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慌张。
“进来。”
门被拉开，萧昭煜迅速迈步跨过门槛看到黄媛媛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卷周文远送来的最新图纸。
听到脚步声，糊抬起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已经从萧昭煜的神色中读出了什么。
“出事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三皇兄起兵了。檄文以清君侧、救圣驾为名，前锋已经过了城郊，按行军速度算，最多两日便会兵临城下。”
萧昭煜将那卷军报从袖中取出，轻轻放在桌面上。
黄媛媛接过军报打开看了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
“你三皇兄手里的兵，是从哪儿来的？”
萧昭煜摇了摇头，
“不知道。檄文上没有提，城门口的密报也没有说。我让庄宁去查了，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他闭门思过这几年，明面上所有幕僚门客都被遣散了，府中的侍卫也削减到了最低数额。我以为他早就没有能力再起事了。”
萧昭煜叹了口气，“但我也必须承认，我可能低估了他。他毕竟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就算明面上的兵力被裁撤了，暗中经营的那些关系未必就真的断了。这几年他看似沉寂，也许从来没有真正放手过。”
“太子那边呢？”
“还没有消息，神仙姐姐你是觉得这件事情和皇兄有关，可是三皇兄和皇兄的关系一直都水火不容，三皇兄是不可能和皇兄联合的。”
“我知道。”黄媛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或许不是联合，但未必没有关系。”
“那怎么办？”
“先守住城。无论三皇兄那支军队是从哪里来的，他既然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便已经撕破了脸。他不会因为你派人去问话就撤兵。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要做的事还很多。”
萧昭煜点了点头。
“禁军我重新调度过了，庄宁在城墙上布了明哨和暗哨，四门除了北门留了一条便道供斥候出入，其余全部封死。”
“粮草呢？”
“我让沈直清点了京城几座常平仓的存量，省着用，够撑两个月。兵器和箭矢也重新核过了一遍，虽然不算充裕，但守城应该够用。”
黄媛媛看着萧昭煜，本来以为他只是慌慌张张过来禀报自己，让自己来安排，没想到他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所有的布置都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落地。
看来这场战争是无法避免要开打了。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那就去做。我留在宫里，父皇那边我会看住。只要你守住城，外面那些就翻不了天。”
萧昭煜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到萧昭煜离开，黄媛媛内心提着的那一口气，依旧没有掉落下来。
三皇子的六万私兵。来历不明。无人知晓。
这让她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毕竟也是第一次面对古代的战争，而且三皇子蛰伏数年，一朝发难便打出了六万私兵，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就怕有人想坐拥渔翁之利啊。
夜半时分，澄心阁外的脚步声又急又碎。
黄媛媛本就睡得不深，几乎是在院门被叩响的同一刻便睁了眼，披了件外衣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什么事？”
门外是庄宁手下一个的侍卫，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有些急促，
“神女大人，出事了，三殿下昨夜提前动了，前锋营绕过了西郊的防线，今晨已经进抵北门三里外。压阵的主力还有大半日路程，预计入夜前便会合围。守城的侍卫在城头亲眼看到火光，连绵数里，绝对不止五六万。”
黄媛媛听后立刻拉开门，看向面前的侍卫，“那王爷呢？”
“王爷已经去了北城。他走的时候，让属下先把消息送过来，庄大人已经带人上了城头。”
萧昭煜赶到北城门时，城墙上的火把刚刚燃起来。
庄宁正站在城楼最高处，眯着眼朝远处张望。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见了萧昭煜便快步迎下来。
“王爷，北门外三里处已有前锋营扎营。人数不多，约莫两千左右，看起来是探路的前哨。主力大约还有半日路程，入夜前应该会到。”
萧昭煜走了过去也向远处望去。
确实能看到远处有几道连绵的火光，沿着道路两侧铺展开来，
难道之前的情报有误，为什么提前了一天就到了。
“庄宁，城内那些火枪分配得如何了？”
“今日午后已经全部发下去了。按王爷吩咐，分给了最精锐的弓弩手，每人配了三份火药和铅弹，连替换的零件都备了足数。周先生那边连夜又赶制了五支，一共二十五支。”
萧昭煜点了点头。二十五支，在数万大军面前或许杯水车薪，但这东西的威慑力在于对方从未见过。只要用好了，便能打出远超数量的心理效果。
“让那些人分作三班，轮换埋伏在城楼两侧的箭垛后方，等我的命令再开火。没有我的口令，不许擅动。”
“是！”
入夜后，北城门外火光越来越密。
三皇子的主力果然在天黑透之后抵达了城外。
火光连绵数里，将城门外那片原野照得如同白昼。
萧昭煜站在城楼最高处，他握着那支铁制的枪，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城外三里处，三皇子萧承瑞的大营已经扎稳了。
庄宁从箭垛后快步走来，“王爷，前锋营方才又往城下推进了半里，弓弩手已经就位了。”
萧昭煜点了点头，“告诉他们，听我号令再动。第一轮齐射，对准中军旗号，莫要先慌了，他们没有那么快就攻上来的，我们完全可以等到援军的到来。”
“是。”
城外的火把开始向城门方向移动，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汇成一道缓缓推进的火龙。
三皇子的人开始攻城了。
第一波攻势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云梯、冲车、弓箭手三方配合，几乎是同时压上了城头。
“王爷，冲车已经推到城根下了。云梯也架了起来，至少四架。前锋营的人正在往城墙根聚集，恐怕是要强攻了。”
萧昭煜朝城下看了一眼。
三架裹着生牛皮的冲车已经抵住了城门，四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边缘，顶端钩爪扣住垛口，正有人在往上攀爬。
“弓箭手压制云梯，滚木礌石准备，不要让他们轻易登城。”
庄宁立刻转身去传令。
城墙上的守军很快动了起来，一排弓箭手从箭垛后探出身来，对准云梯上攀爬的身影放箭。滚木从城头推落，砸在云梯上，将攀至半途的敌军连人带梯一并掀翻。
第一波攻势被压了下去，但城下的冲车仍在撞击城门。
北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刚刚砸落，城下那三架冲车还卡在城门洞内未及退去，一切节奏都在萧昭煜预想的范围内。
然而萧昭煜突然嗅到了一丝异样，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奇异的闷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在城墙的不同方位响起。
萧昭煜站在城楼最高处，双臂撑住垛口的边缘，看着那些不断在城墙上爆开的痕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碎砖崩落后城墙在微微发颤。
三皇兄有火药。
他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