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这才过去半个月,热哈提就出了这样的事,还在办公室和老婆大打出手,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楚君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闷火,烧得他心烦意乱。他忽然想起马木提副书记曾经说过的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马木提副书记为人确实有些私心,平时爱在背后搞小动作,挑拨同事关系,楚君向来不怎么认同他的为人,可不得不说,马木提看人确实有一套,眼光准得很。他曾经私下跟楚君说过:“热哈提这个人,表面上装得稳重老实,整天一本正经的,其实骨子里很好色,在男女关系上一点分寸都没有,迟早要在这上面栽跟头。你可得多盯着他点,别让他给镇政府惹出乱子。”
当时楚君还劝马木提,做人要宽厚,不要总盯着别人的缺点说三道四,要多看到别人的长处,凡事留一线。可现在看来,马木提说的全是实话,热哈提不仅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就连领导干部的纪律和责任,也全抛到了脑后,真是无可救药。
楚君抬眼扫了曲卫东一眼,知道他也就知道这些表面情况,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细节。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齐博,齐博正低着头小口喝茶,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情一看就不对劲。楚君心里立刻有了底:齐博肯定知道内情,就是不愿意主动说,毕竟他和热哈提平时走得近,私下里经常一起吃饭喝酒,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自然要帮着遮掩。
楚君压下心里的不快,对曲卫东说:“你先回去值班吧,做好值日登记,有任何情况,不管大小,都要及时汇报。”曲卫东连忙应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等曲卫东走后,楚君才转过头,目光落在齐博身上,语气沉了下来,开门见山问道:“齐镇长,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热哈提和如日古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昨天晚上他们为什么会在办公室打架?你肯定知道内情,别瞒着我,如实说。”
齐博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平淡,慢悠悠地开口:“楚书记,这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这都是别人的私生活,你情我愿的,我也不好多嘴。如日古丽和热哈提在策达乡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那时候策达乡和咱们亚尔镇是两个乡镇,这事跟咱们没关系,我就没跟您说,一来怕您说我嚼舌根,二来也怕影响我和热哈提的关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日古丽以前在策达乡计生办上班,计生办的活儿又苦又累,还特别得罪人,天天要往村里跑,还要做群众的思想工作,有时候免不了被群众骂。她吃不了那个苦,就天天在热哈提耳边吹枕边风,让热哈提想办法把她调到轻松点的岗位。热哈提本来就对她死心塌地,就托了不少关系,找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她调到咱们镇的党政办。党政办的活儿相对清闲,不用天天跑村,也不得罪人,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接待接待群众,比计生办舒服多了。”
楚君皱紧眉头,追问一句:“那昨天晚上,他们为什么会在办公室打架?热哈提的老婆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儿?”
齐博嗤笑一声,说道:“这事,全是玉苏甫那个搅屎棍搞出来的。您还记得玉苏甫吗?就是那个以前村里的老上访户,后来您可怜他,把他安排在镇政府门卫室住,还让他在计生办帮忙,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
楚君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玉苏甫?玉苏甫是亚尔镇库木巴格村的村民,在村里就是个出了名的无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四十多岁了还是个老光棍,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因为没什么收入,他就把上访当成了营生,经常跑到镇、县、州甚至自治区的信访办闹,是信访部门出了名的刺头。
后来,孟书记去自治区政府开会,刚好碰到玉苏甫在区信访办闹事,区信访办的主任亲自把人交到孟书记手里,孟书记用自己的专车把他拉了回来,亲手交给了楚君,还反复叮嘱:“一定要妥善处理好玉苏甫的事,既要解决他的实际困难,又要防止他再上访,不能再给县里添乱。”
孟书记交代的任务,楚君不敢有半点怠慢。他先是试着把玉苏甫安排到村里的敬老院,可村干部一听到玉苏甫的名字,就坚决拒收,说他太能闹事,怕影响敬老院的秩序。楚君又找了几家乡镇企业,老板们一听是玉苏甫,也都连连摇头拒绝,没人愿意接收这个麻烦精。
楚君没办法,只能在镇政府内部想办法。那时候正好赶上两乡合并,镇政府正在大量裁减工作人员,楚君顶着巨大的压力,最终决定让玉苏甫在门卫室暂住,还安排他在计生办做些杂活,算是给了他一份稳定的收入。虽然每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对财政本就紧张的镇政府来说,也是一笔额外的负担,但为了稳住玉苏甫,不让他再到处上访,楚君还是咬牙扛了下来。他当时想着,只要玉苏甫能安定下来,不再惹事,这八十块钱就花得值。
可他万万没想到,玉苏甫虽然有了工作、有了住处,本性还是没变,依旧不安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经常反映,玉苏甫有很多让人不齿的坏习惯,晚上巡查的时候,不是蹲在墙根下偷听办公室的谈话,就是溜到女生宿舍门口,从窗户、门缝里往里偷看。凭着这些坏习惯,他能发现热哈提和如日古丽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齐博接着说道:“玉苏甫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传闲话、搬弄是非,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事就到处打听别人的隐私,然后添油加醋地到处传播,唯恐天下不乱。他在镇政府住着,每天无所事事,一到晚上就借着巡察的名义,要么趴在领导办公室门口偷听,要么溜到女同志宿舍附近偷看,镇政府里不少闲话,都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楚君越听越疑惑,忍不住问道:“热哈提和他老婆打架,跟玉苏甫有什么关系?”
齐博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昨天晚上,是如日古丽值班,热哈提负责查岗。如日古丽晚上八点就交了班,却没回家,而是去了热哈提的办公室,两人关着门、拉着窗帘,在里面聊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刚好玉苏甫借着巡查的机会,走到了热哈提的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有男女说话的声音,就趴在门口听了半天墙根,还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说热哈提和如日古丽在办公室里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
“两人在办公室聊到晚上十点左右,办公室的灯就灭了。玉苏甫一直在旁边盯着,看到灯灭了,就认定他们在里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赶紧借了一辆摩托车,跑到热哈提家里,把热哈提的老婆阿尔汗拉到镇政府楼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说热哈提和如日古丽在办公室乱搞,还说他亲眼看见了,说完就躲在一边看热闹,就等着看热哈提的笑话。”
“阿尔汗那个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又暴躁,脾气坏得很,听到玉苏甫说的那些话,当场就炸了,气得浑身发抖,冲到热哈提的办公室门口,一脚就把门踹开了,正好把热哈提和如日古丽堵在了里面。据说,当时两人下身都没穿衣服,阿尔汗一看那场面,彻底疯了,冲上去就和热哈提、如日古丽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砸东西,哭喊声、打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整个办公楼都能听见。”
“打架的时候,热哈提为了掩护如日古丽,死死抱住阿尔汗,让如日古丽趁机跑了。然后两人就在办公室里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脸上都被抓出了血口子,办公桌上的热水器、桌椅板凳,全被砸得稀巴烂,场面乱得不成样子。后来曲卫东给我打电话,我就带了两个人过去,才把他们俩拉开。当时两人脸上全是血,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也被撕得稀碎,看着特别吓人。您说,这个玉苏甫是不是没事找事?”
齐博又补充道:“玉苏甫虽然有了工作,不再上访了,可他那爱管闲事、爱占便宜的毛病还是没改。他平时就爱在镇政府里转悠,东家长西家短地打听消息。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热哈提能帮如日古丽调工作,就动了歪心思,觉得热哈提也能帮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他三番五次地去找热哈提提要求,想让热哈提给他换个更轻松、工资更高的活儿。热哈提本来就被他缠得心烦,再加上自己和如日古丽的事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就一直敷衍他。可玉苏甫哪肯罢休,天天堵着热哈提,甚至还威胁热哈提,说要是不给他办,就把他和如日古丽的事捅出去。热哈提心里有鬼,又拿玉苏甫没办法,只能暂时先稳住他。”
“昨天晚上,如日古丽值班,热哈提去查岗,两人本来就有鬼,就借着夜深人静的机会,在办公室里鬼混,没想到被玉苏甫这个爱偷听、爱传闲话的家伙撞了个正着,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现在倒好,整个镇政府的人都知道了,热哈提这一下,算是彻底栽了。”
楚君听完,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当场就对着齐博批评起来:“齐博,你这想法太离谱了!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玉苏甫是有责任,但责任根本不大,他就是好奇心重,爱多管闲事。就算今天玉苏甫没发现、没去报信,这事迟早也会暴露,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盯着齐博,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问题的根源还是在热哈提自己身上!他是亚尔镇的副镇长,是主要领导干部,本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给全镇干部树立榜样,可他呢?大过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利用值班的间隙,在办公室和女同事鬼混,做出这种违背纪律、败坏道德的事,这本身就是他的错!”
“你倒好,不分是非对错,还在这儿抱怨玉苏甫多事?你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作为一名镇长,你太不合格了!”楚君的话像重锤一样,一句句砸在齐博心上,语气里的失望,比严厉的批评更让人难受。
齐博被骂得满脸通红,脑袋埋得低低的,脸上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足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喏喏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不停地搓着双手,心里又愧疚又懊悔。他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太糊涂了,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没看清事情的本质,还说出了这么不分是非的话,实在不配当这个镇长。
楚君看着他那副知错认错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好好想想,要是你自己一身正气,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整个办公大楼都是玉苏甫这样的人,他也找不到任何闲话可传。你身为镇长,本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在是非面前更要有清晰的判断,而不是在这里抱怨一个爱传闲话的人。”
“热哈提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自己要负主要责任,但你作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平时没有及时提醒他,在他犯错的时候没有拉他一把,反而在这里为他开脱,这也是你的失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妥善处理后续事宜,尽量减少对镇政府的影响,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推诿责任。”
齐博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连忙说道:“楚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问题太片面,没有尽到一个镇长应有的责任。我不该不分是非,不该抱怨玉苏甫,以后我一定改,明辨是非、坚守原则,再也不犯这种认知上的错误了。”
楚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知错能改就好。当务之急,一是安抚好阿尔汗的情绪,别让她再闹下去,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二是对热哈提,要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处理,不能因为他是领导就姑息迁就,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三是对玉苏甫,虽然他这次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但他爱传闲话、搬弄是非的毛病也不能纵容,要好好批评教育他,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后不准再到处打听别人隐私、传播闲话。”
齐博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拿出笔记本,把楚君的安排一条条记下来,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好,既能挽回自己在楚君心中的形象,也能让自己在今后的工作中,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不再犯类似的错误。窗外的风雪还没停,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场关于干部作风的处置,又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