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将文件投到屏幕上。
“海外预约转化和实际下载已经完成首轮对照。”
几条不同颜色的区域曲线展开。
原本众人预估最高的几个成熟游戏市场，转化结果与模型相差不大。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另外几片区域。
它们的前期预约总量并不突出，首日实际下载却陡然抬升，有两处甚至超过了预约人数的两倍。
张伟看了一会儿。
“预约人数还能比下载少这么多？”
“说明大量用户没有预约，看到上线内容后直接下载。”苏小雨放大数据，“更异常的是，他们的来源不是统一广告入口。”
“直播？”
“只占一部分。短视频、音乐改编、玩家截图和角色同人图带来的自然访问，合计超过了当地推广渠道。”
李浩走近屏幕。
“音乐传播占比这么高？”
“其中一个地区，音乐相关内容贡献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新用户。”
柳知夏问：“另一个呢？”
“角色图片和风景截图。”
苏小雨继续下拉。
“还有几处我们没有做重点投放的地区，预约转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当地官网只有基础翻译，社区运营也刚搭起来，理论上不该这么高。”
“数据错误？”陈默问。
“核过三次。剔除重复设备和异常账户以后，趋势没有变化。”
顾北看向来源名单。
“有没有集中渠道？”
“没有。最早的一批来自璃月实机视频，之后是蒙德开服直播，今天白天则被玩家内容带起来。”
林墨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海外区域图。
不同颜色的光点分散在屏幕上，有些来自他们早已关注的市场，有些却落在原本没有被列为首发重点的地区。
过去不管是《征途》《英雄联盟》还是《劲舞团》，扩张方式都相对清晰。
先验证产品，再铺渠道；先占据一块市场，再根据当地情况搭建运营体系。
《原神》却不一样。
玩家拍下蒙德的晚霞，图片便越过语言传到另一个地区。有人听不懂角色对白，却会把城内音乐改成自己熟悉的演奏方式。安柏与派蒙的同人图不需要翻译，风起地的大树也不需要解释玩法。
苏小雨低声说道：“我们原本把海外发行当作第二阶段。”
林墨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了。”
“要提前加大投放？”
“不急着买量。”
“那先扩运营团队？”
“先补语言支持、支付渠道和客服时区。玩家已经进来了，先保证他们留下。”
苏小雨迅速记下。
“几个异常高转化地区要单独建组吗？”
“建，但不要照搬国内运营方式。先整理他们从哪里看到游戏、进来以后在做什么。”
“内容偏好也分开统计？”
“对。剧情推进、探索时长、角色使用和付费习惯都拆开。”
张伟看着屏幕上仍在增加的海外下载数，终于后知后觉地吸了口气。
“所以我们今天破的，不只是国内纪录？”
“直播热度已经有海外平台主动来函询问统计口径。”苏小雨说道，“下载数据还没有统一行业标准，但其中三个地区都刷新了当地同类产品首日记录。”
“这也不做海报？”
“你还惦记海报？”
“这不是三项，是一串。”
林墨却关掉了榜单页面，只留下地区分布图。
“纪录是昨天的结果。”
张伟一愣。
“今天才刚过零点。”
“所以该看今天做什么了。”
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
运营人员探进半个身子。
“林总，蛋糕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
林墨看了眼桌上的报告。
“让他们先吃。”
“他们说三项纪录都刷新了，至少合张影。”
张伟立刻附和。
“这个不过分。你再不出去，奶油都要化了。”
林墨终于站起身。
众人一同走出会议室。
办公区的灯被关掉了一部分，蛋糕摆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没有流水，也没有夸张的庆祝文字，只留着三项已经确认的首日纪录。
员工们见林墨出来，纷纷让开位置。
有人递来塑料刀。
“林总，你切第一刀。”
林墨接过刀，低头看见蛋糕上那句“首日平安”。
“谁写的？”
“客服组定的。”有人回答，“本来想写破纪录，但字太多，后来觉得能平安撑过第一天更重要。”
陈默站在人群后方，难得表示赞同。
“这句更准确。”
张伟说道：“昨晚官网黑了十分钟，也算平安？”
“核心数据没丢，玩家进来了，服务器撑住了。”那名客服员工认真道，“对我们来说算。”
林墨没有反驳。
他切下第一刀。
掌声随即响起。
苏小雨站在旁边，看着员工们分蛋糕、举饮料、讨论今天遇到的玩家反馈。有人在讲自己负责处理的一条奇怪投诉，有人在争论哪张蒙德截图最适合留档，技术组的人则围着陈默问能不能吃完再回机房。
短暂的庆祝没有持续太久。
值班人员很快回到岗位，其他人也按照排班陆续离开。
凌晨一点，办公区重新安静下来。
林墨回到会议室。
桌上那张海外区域图还没有关闭。
苏小雨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到他手边。
“庆祝结束了。”
“嗯。”
“张伟喝了三瓶饮料，现在被柳知夏赶去收拾桌子。”
林墨笑了一下。
苏小雨在他对面坐下。
“璃月内容照原计划推进，明早我会把开发排期重新核一遍。海外组、客服组和支付组也会临时扩编。”
“技术架构加固不要写进公开排期。”
“只给核心组？”
“核心负责人分段知情。接口审计由陈默负责，证据留存交给顾北，海外异常流量和正常增长分开监控。”
“你担心不只马总一家？”
林墨看着地图上那些分散的亮点。
“首日之前，盯着我们的是竞争对手。首日之后，盯着这款游戏的就不只竞争对手了。”
苏小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国内市场还没有站稳，你已经在看海外了？”
“不是我在看。”
林墨抬手点了一下屏幕。
一处没有重点投放的海外区域，下载数字又向上跳了一截。
“是他们已经走进来了。”
苏小雨没有再劝他休息，打开电脑，将璃月开发计划、海外支持清单和技术保密名单并排调出。
林墨在璃月版本后的公开排期上画了一道线，又新建了一份不进入常规项目系统的文档。
标题只有六个字。
“后续框架加固。”
他把多人联机接口、版本更新通道和跨区域同步依次列入其中。写到最后一项时，屏幕右上角再次弹出海外运营组的提示。
又一个原本不在重点名单里的地区，首日下载转化超过了最高预测。
林墨没有关掉提示。
他将那片区域拖进新的观察列表，手指停在地图边缘，随即把旁边整片尚未标记的大陆一并框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