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色刚刚彻底亮起来。
办公室百叶窗没有完全拉开，细长的阳光从缝隙间斜切进来，在桌面上分出一格格明暗。
昨夜庆祝留下的纸杯已经被行政人员收走，空气里却还残留着一点奶油和咖啡混在一起的甜苦味。
林墨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区域名称、下载增幅和异常访问次数的纸。
那是昨晚临时整理的海外观察列表。
其中几处数据被红笔圈了两遍，旁边还写着“自然增长”“媒体关注”“参数探测”几个简短标记。纸上的内容本身并不完整，却足以让一个熟悉发行与技术架构的人看出游戏科学接下来会重点盯防哪些区域。
林墨重新扫了一遍，确认电子档案已经录入内部加密系统，随后拿起桌角的碎纸机电源线，插进插座。
机器发出低沉的转动声。
纸张被送进进纸口，红色圈线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细密的碎屑落进透明废纸盒。
林墨没有立刻关掉机器，而是把昨夜用于核对的另外两张草稿也一并放了进去。直到最后一个标记被滚轴吞没，他才按下停止键，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三分。
办公软件里已经出现了几条未读信息。
苏小雨凌晨五点多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六点四十分又到了公司。张伟根本没走，在美术组休息室里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柳知夏回家取了新的绘图板，李浩则在录音室里守了一夜，刚刚发来一条消息，说温迪的角色曲完成了最后一次混音。
林墨依次发出会议通知。
“七点二十，小会议室。”
不到半分钟，张伟回了一个收到。
紧接着，苏小雨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核心排期会？”
“对。”
“要叫陈默和顾北吗？”
“顾北继续处理证据链。陈默先盯诱导层，他等会儿远程接入。”
苏小雨停了一下：“会议主题呢？”
林墨关掉碎纸机，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不断增长的在线人数上。
“开服后的第一个限定角色祈愿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我把首日玩家推进数据带过去。”
七点十九分，小会议室的投影仪亮了起来。
张伟端着一杯浓得发黑的咖啡坐在靠门的位置，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睛里还有明显的血丝。柳知夏把绘图板放在桌上，顺手将百叶窗往上提了一截，让晨光落在长桌中央。李浩最后一个进门，手里除了电脑，还提着一副监听耳机。
苏小雨站在投影幕前，翻动已经整理好的数据页。
“人齐了，先说首日玩家进度。”
张伟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立刻皱起：“你这咖啡谁冲的？”
“你自己。”柳知夏头也没抬。
“难怪这么难喝。”
“那不是咖啡的问题。”
张伟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转而把杯子放远了一些。
苏小雨没有理会两人，直接将第一张地图热力图投到幕布上。
蒙德城及周边区域被不同深浅的颜色覆盖，城外道路、低语森林、风起地和清泉镇附近都出现了密集光点。而在更远的西北方向，一片原本应该相对冷清的区域边缘，同样聚集了大量玩家。
“先看零氪玩家。”
苏小雨按下翻页键。
“数据组按照支付记录、账号行为和祈愿资源来源做了拆分。截至今天早上六点，零氪玩家平均在线时长仍然高于我们上线前的最高预测。免费角色培养没有出现集中卡点，主线推进速度反而比预期慢了大约百分之二十三。”
张伟愣了一下。
“慢了还算好消息？”
“因为他们没有被卡住。”
苏小雨用指示笔圈出地图上的几个区域。
“这些人的时间主要花在开宝箱、收集风神瞳、解机关和测试元素反应上。部分玩家甚至把免费获得的培养材料平均分给所有角色，导致单一角色等级偏低，但他们仍能正常处理当前区域的丘丘人营地。”
柳知夏看了一眼地图：“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推不动主线，而是不愿意立刻推。”
“准确地说，是走到主线路口，又被旁边的东西吸引走了。”
苏小雨调出一组行为轨迹。
屏幕上，一条代表玩家行动的细线从蒙德城出发，先沿主路前进，随后突然拐向河边，在一处采集点停了两分钟；紧接着又绕上山坡，经过一次坠落和两次攀爬后，在山顶停留了近五分钟。等这名玩家重新回到主路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张伟盯着那条绕得像线团一样的轨迹，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山顶干什么？”
“截图。”
苏小雨点开关联社区内容，一张蒙德清晨的远景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拍摄者把角色藏在树后，只留下被晨光照亮的城墙、风车和远处的教堂尖顶。照片下面的配文只有一句。
“本来想做任务，太阳出来了，就等了一会儿。”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柳知夏向前倾了倾身体：“原图编号发给我。”
“已经进玩家素材授权候选库了。”
苏小雨又切换到另一页。
“微氪玩家的推进速度稍快。他们普遍拥有一到两名通过祈愿获得的额外角色，对元素组合的尝试更频繁，但地图探索时间和零氪玩家没有拉开太大差距。两类玩家目前最明显的区别，不在能不能推进，而在愿不愿意尝试更多队伍搭配。”
李浩问道：“主线到哪了？”
苏小雨放大地图侧。
原本零散的光点迅速变得密集，形成一道沿道路向前延伸的亮带，最前端已经抵达一片被风暴封锁的区域外围。
“最快的一批玩家已经到了风龙废墟外围。”
张伟下意识坐直了些：“这么快？”
“这是最快的一批，不是平均进度。”
苏小雨指向右侧的论坛监测页。
“但主线讨论热度正在快速上涨。凌晨三点以后，关于风魔龙身份、天空之琴、愚人众和蒙德神明的讨论帖增长了四倍。到早上六点，剧情类内容的新增速度第一次超过纯探索攻略。”
柳知夏翻了翻平板上的同步资料：“温迪相关呢？”
“增长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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