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抬头。
“证据线基本闭合了。要不要对外公布？”
苏小雨也看向林墨。
眼下正是最合适的反击节点。
《原神》首日表现全面压过龙腾新作，服务器攻击的证据又已经固定。只要官方放出一部分材料，外界自然会把开服黑屏、同日撞档和龙腾的高价推广联系起来。
林墨拿起文件目录，快速翻了几页。
“监管部门正常提交，民事诉讼继续准备。”
“公开部分呢？”顾北问。
“暂时不公开。”
苏小雨略感意外。
“现在公布，舆论优势最大。”
“正因为现在优势最大，才没必要公布。”林墨把目录放回桌面，“玩家正在讨论游戏、角色和探索。突然把话题转到攻击和诉讼，只会替龙腾解释他们为什么输。”
顾北很快明白了。
“让商业结果继续发酵。”
“对。”
林墨看向窗外。
“他们投入了这么多预算，撞档、买推荐、抢主播，又把服务器攻击押在开服节点。现在产品数据下滑，比任何公开指责都更直接。”
苏小雨说道：“如果马总知道我们已经掌握证据，他至少还能提前做舆论准备。”
“所以先别让他知道。”
林墨语气平静。
“商业失败的压力，他先承受。法律上的账，等材料完整以后再算。”
顾北点头，把对外披露方案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单独压在最下面。
“我会继续补充损失评估。官网中断、应急扩容、客服调度和品牌影响全部列入。”
“还有玩家端的实际损失。”
“已经在统计。”
“诉讼材料可以慢一点，但不能留漏洞。”
“明白。”
傍晚六点，第一批完整首日数据开始汇总。
服务器没有在晚高峰出现故障。
在线人数仍在增长，免费玩家的探索进度不断向外扩张，付费转化保持在高位，退款率则低于财务组最谨慎的预估。
行业数据平台陆续更新榜单。
《原神》登上下载榜、热度榜和畅销榜前列。虽然官方没有公开具体流水，但根据支付排名和渠道变化，外界很快给出了越来越接近真实情况的推算。
游戏科学没有回应这些数字。
苏小雨否决了运营部提出的“破纪录海报”，也撤掉了“感谢千万玩家”之类无法精确核验的宣传词。
最终，官网只发布了一封首日感谢信。
标题没有夸张修饰。
正文也很短。
感谢玩家进入提瓦特。
感谢每一条问题反馈、每一份探索记录，以及所有在服务器异常期间耐心等待的人。
信中列出了正在修复的问题，包括少量地区的加载延迟、局部碰撞错误、部分设备上的画面异常与支付回执延迟。
没有炫耀首日流水。
没有比较竞争对手。
没有把开服遭受攻击写成长篇控诉。
正文末尾只承诺两件事。
持续修复问题。
按计划开放后续地区。
老周在直播间里逐句读完，忍不住往下滚动。
“就这些？”
弹幕同样觉得意外。
“破纪录不提？”
“流水榜都登顶了，怎么一个字没有？”
“攻击也没说，太能忍了。”
“后续地区是不是璃月？”
老周把页面拉到最底部。
感谢信下方是一幅灰白色的长图。
七尊神像的轮廓依次立在薄雾中，与此前考据短册附页上的初稿相似。最左侧的神像周围流动着淡青色微光，象征已经开放的蒙德。
另外六尊仍隐藏在暗处。
老周正准备关闭页面，画面里的雾气忽然轻轻流动了一下。
他握住鼠标的手停住。
“等等。”
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半拍。
七尊神像中，紧邻淡青色神像的那道轮廓，底部忽然浮出一线沉稳的金褐色光芒。
光芒沿着石座向上攀升，照亮宽大的衣摆、垂落的手臂，以及掌心若隐若现的岩石纹路。
屏幕下方，一行字正在显现。
“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老周缓缓坐直身体。
而那尊尚未完全显露的神像，仍在雾中一寸寸亮起岩色光芒。
岩色光芒沿着神像掌心缓慢亮起。
雾气没有完全散去，只露出半边沉静的轮廓。那行字停留了几秒，随即与光芒一同隐入灰白长图，画面重新恢复安静。
老周盯着屏幕，鼠标悬在关闭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
“这就没了？”
他又把页面从头到尾拖了一遍。
“不是，你们感谢信里藏东西就算了，藏完还不给看全？”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密得遮住神像。
“璃月确认了！”
“岩元素神像！”
“那句话是谁说的？”
“食岩之罚到底怎么罚？”
“先别猜，我只想知道璃月什么时候开。”
“今天才第一天，你们已经开始催下一张地图了？”
老周看着最后一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他转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推进到一半的蒙德任务，又看了看官网上重新沉寂的神像长图，最终还是没关页面。
“我本来觉得，今天能顺利开服就不错了。”
“结果现在呢？”
“蒙德我连一半都没跑完，风神瞳不知道漏了多少，城外还有三条路没走，任务列表也堆了一排。它就在感谢信最下面亮一下璃月神像，搞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山和港口。”
老周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帮人太懂怎么吊胃口了。”
他说着拿起水杯，刚喝了一口，直播间里忽然有人提醒，游戏科学的首日统计窗口即将关闭。
“首日数据？”
老周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从昨夜零点开服，到此时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直播平台首页上，《原神》各个分区仍然亮着，探索、剧情、角色、祈愿和攻略几大区域的观众人数没有明显下滑。
不少主播在白天补过一觉，晚上又重新开播。
也有人压根没下。
老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层扎手的胡茬。
“首日快结束了？”
他看着时间，神色竟有些恍惚。
这一整天，他从蒙德城门一路跑到城外，爬山、开箱、找风神瞳、追仙灵，中途还为了一个藏在瀑布后面的宝箱绕了半个小时。
原本安排好的几个直播环节，一个都没执行。
可他几乎没感觉到时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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