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只只站在宁知初左肩上纠正道,你说半天一个对的都没有。它就是海,没什么可叫的。
那我形容一下不行吗!
你形容了那么多成语,没一个用对了地方,还不如不形容。
小岚炸毛了:我那叫意境!修辞!文学手法!你们这些不懂欣赏艺术的——
小青盘在宁知初发髻上沿,通体碧绿如玉的鳞片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润的光。她垂着脑袋吐了一下信子,语调清冷平淡:海域气场没变,凶险依旧。底下有东西。
一句话就把两个吵架的毛团都摁安静了。小岚把脑袋缩回来,乖乖蹲在宁知初右肩上,神识往下探了探,片刻之后了一声:还真是,底下好几道合体级别的气息,虽然许多都没醒。
只只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比以前多了。以前我们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
宁知初轻轻点头,目光仍落在前方那片无垠的海面上:嗯,是好多年没来了。
她确实好多年没踏足这边了。上一次来,还是带三小只渡劫、锻体修炼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在无边海待了数百年,雷域岛上大大小小的雷劫渡了不知道多少回,从金丹到元婴到化神到合体,几乎每一次天劫都是在雷域岛上扛过去的。
她抬眼,望向海域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岛。
那座岛常年被漫天雷霆包裹,电光遍布雷声轰鸣,远看就像一片永不消散的紫黑色雷云凝固在海面上。它叫雷域岛,在这片大陆的修士口耳相传中是个九死一生的绝地,寻常人误入其中连片刻都撑不住就会被天雷劈成飞灰。但对宁知初来说,那是她修行路上最重要的福地。
她在岛上待了数百年。
从筑基期开始,每一次渡劫她都会专门跑到雷域岛去,借着岛上天然狂暴的雷霆之力淬炼肉身打磨境界。别人渡劫是躲雷,她是奔着雷去的。她在岛上被劈过无数回,也借此把自己的肉身强度一路推到了渡劫境界。可以说她能有今天这般底蕴,雷域岛至少贡献了三成功劳。
这么多年过去,岛上的一切她都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每一条裂缝每一块礁石每一处雷霆密集的角落她都走过。可唯独有一点,她始终没有摸透。
她的神识探不到雷域岛最深处。
她现在神识已经远超渡劫期,放在这片大陆上属于碾压级别的存在。可每当她把神识往雷域岛的核心区域探入,就会遇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屏障不排斥她,不攻击她,甚至不抗拒她——就是单纯地挡在那里,温和而坚定地让她停在某个界限之外。
肉眼也看不透。以她如今合体巅峰的修为,目力可以穿透百里云海看清一只蚂蚁腿上的绒毛,可望向雷域岛中心的时候,那里永远是一片混沌的紫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连她最擅长的天衍推演术,也算不出岛心的秘密。每次她起卦推算雷域岛核心,卦象都是一片空白,既不是大吉也不是大凶,没有吉兆也没有凶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像那座岛压根就不在天地规则之内。
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有个预感。
雷域岛绝对不是普通的荒岛。岛心深处一定藏着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很温和,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半点恶意。她待在岛上的那些年,无论怎么折腾——引雷锻体、闭关悟道、翻山越岭搜寻灵材——从来都没有触发过任何危险。只要不主动去触碰岛心核心的禁忌,整座岛就安安静静地护着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默许了一只小鸟在它背上筑巢。
如今要彻底离开这片大陆了。以后去了新大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一次,甚至可能再也不回来。于情于理,她都该去跟雷域岛打个招呼。
要好好和它告别一下。
当然要是能把它拐走就更好了。
宁知初眯了眯眼,在心里把这个选项默默搁在了的分类里。虽然不知道岛心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但万一人家的本体其实不大呢,万一是可以跟着她跑的呢,万一一根根须一段触角什么的能跟着她走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脚尖轻点青霜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海域深处那道隐隐可见的紫黑色雷光飞去,去雷域岛看看。
三小只齐齐了一声,小岚扑棱着翅膀跟上:主人咱们不是要赶路吗?怎么拐弯了?那个方向似乎是雷域岛的方向呀?
顺路。宁知初面不改色。
从无边海边缘到雷域岛,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远远地便能看到那座岛的全貌了——它漂浮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四周的海水被雷霆余威激得不断翻涌,浪尖上时不时跳跃着细碎的蓝色电弧。岛屿本体不算太大,方圆不过百来里,但整座岛表面密布着焦黑的岩石和深邃的裂谷,无数紫白色雷光从裂谷中喷射而出,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霆巨网。雷声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宁知初在雷域岛外围上空落下身形,双脚悬空停在距离岛面约百丈高的位置。三小只分别蹲在她肩头和头顶,齐齐收声安静下来。没有宁知初的吩咐,它们谁都没有往岛心方向探出神识——这是以前在岛上待久了形成的默契,岛心方向的东西别碰,碰了可能会有麻烦,虽然大概率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宁知初望着眼前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岛屿,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在岛上待了几百年,这座岛沉默地接纳了她的一切。渡劫时雷霆加身血肉模糊,它没嫌弃;闭关时气息暴涨灵力震荡,它没排斥;她在这座岛上哭过笑过骂过老天爷劈得太狠过,它全都照单全收。
她是真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