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楚尧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晃了晃。司瑾淮刚准备往嘴里送的茶杯停在半空,于南兮攥了攥袖口,池骁沉默地看着她。
……这么着急吗?司瑾淮放下杯子,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那双桃花眼里浮着真切的情绪,你才回来多久?
好几年了。宁知初说,够久了。
于南兮跟着开口:可是另一块大陆是什么样的,大家都不清楚。那些来的修士说那边确实能飞升,但谁知道路上有什么?你如今一个人过去太不安全了。
我知道。宁知初点头,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你们放心的意味,我知道这边安稳,我也不是去冒险,是去正经寻道飞升。早晚都是要走的,现在宗门安稳了,你们也稳了,徒弟也长大了,正好是时候。
百里楚尧沉默了很久,眉心拧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作为大师兄,作为凌霄峰如今的执掌者,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师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也知道以她的性格,能安安稳稳在宗门待这几年已经是因为放心不下大家,如今她既然开口说要走,那必然是已经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了才会说出口。
可他舍不得。
我们懂你的道心,百里楚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长兄特有的宽厚,也不拦你。只是你此去遥远,两界相隔,一定要万事小心。宗门、凌霄峰,永远是你的退路,随时可以回来。
宁知初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勉强自己,也不是一去不回。以后要是可以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想办法传讯给我,我收到了就回。
司瑾淮忍不住嗤了一声:传讯?两界隔着呢,传讯玉符能跨过去才怪。
那你们就努力修炼。宁知初说,早点过来找我。
这话说得轻巧,但落在四人耳中却让每个人心头都微微一热。司瑾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端起茶杯闷了一大口。
于南兮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着笑容:那你路上要带什么吗?坊市里的酒楼大餐要备些吗?
我带了三只厨子。宁知初朝树杈上努了努嘴。只只冲于南兮乖巧地挥了挥小爪子,,小岚叽叽喳喳地喊了一声三师姐放心!主人饿不着!,被小青一尾巴拍在了脑门上。
池骁自始至终话最少,只在最后所有人都絮絮叨叨叮嘱完了的时候,看着宁知初轻轻说了一句:保重。
那两个字很轻,但里面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宁知初看着池骁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抚完师兄师姐,宁知初又传讯告知了宗门宗主。
宗主来得也很快,进院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处理公务时来不及收起来的疲惫表情,可一进门看到宁知初那个姿态,他就知道这趟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宁知初把话重复了一遍。宗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决意已定?他问,不再多留几年?
宁知初点头:已定。宗主不必多虑,宗门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宗主沉默更久了。他的心思比几个年轻弟子想得更复杂。他作为天玄宗的掌舵者,太清楚宁知初对这片大陆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就是整个天玄宗的定海神针,是震慑万宗、令所有野心家不敢妄动的那根镇山石。只要她在宗门一日,整个修仙界就一日无人敢对天玄宗有半分不敬。可一旦她走了,那些蛰伏的势力必然会蠢蠢欲动。
宗主沉吟半晌,抬眼看着宁知初,郑重开口:既然你决意远行,我绝不阻拦。只是你离去一事,我会全程封锁消息,绝不对外宣扬半分。
宁知初闻言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为何封锁?
宗主叹了口气,解释道:道理很简单。外人之所以敬畏天玄宗、不敢挑衅,不是怕我,也不是怕几位峰主——是怕你。所有人都默认你坐镇此地,无人敢惹。一旦世人知道你走了,那些蛰伏的野心势力必然躁动,宗门会再起风波。只要消息不泄露,所有人依旧心存忌惮,宗门就能永世安稳。
宁知初听完笑了:可以,随你安排。
这点心思她懂,宗主考虑得很周全。把自己离开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就永远以为那个一剑斩魔尊、一掌灭御千风的宁知初还坐在天玄宗门里喝茶。哪怕她人已经在千里万里之外,威名也能继续为天玄宗撑起一把无形的保护伞。这确实是保护宗门最好的方式。
宗主见她爽快答应,松了一口气,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的话才离开。临走的时候脚步沉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接下来几日,宁知初专门腾出时间,给宗门、给凌霄峰留下了无数保命底牌。
她先是把自己毕生的剑道领悟全部整理出来。几百年的剑道心得、破境诀窍、剑心打磨方法,从低阶到高阶、从筑基到合体巅峰,所有瓶颈所有误区所有诀窍全部写得明明白白。她没有用那种晦涩难懂的古籍写法,而是用最直白的大白话一条一条列出来,附上实战案例和修正要点,厚厚几摞玉简摞在一起,堆了小半间屋子。
这个是我的剑道领悟,留给凌霄峰代代传承,她拍了拍玉简的封皮,对百里楚尧说,以后有新弟子入门,照着这个学,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强一百倍。
然后是整座宗门的护山大阵。宁知初花了整整五天时间,把天玄宗现有的阵法全部拆了重做。护山大阵加固了三层,新增了十七座绝杀阵、九座隐匿阵、十二座保命阵,每一层禁制都留有她的神识烙印,确保即便无人操控也能自动运转。防御体系固若金汤,就算是合体巅峰修士率大军来攻,也能硬扛许久,只要灵石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