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在修仙界里流淌得比凡人界要慢得多,但当你回头看的时候,又总觉得快得不像话。仿佛前脚还在数凌霄峰顶开了几朵灵花,后脚一眨眼,几年就过去了。
这几年间,天玄宗里一切都稳稳妥妥,没有任何乱子。魔患平了,御兽宗余孽清了,各宗之间的明争暗斗也都在宁知初那一战之后彻底消停了。整片大陆修仙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连平时最爱挑事的几个散修组织都安安静静地缩在各自的地盘里,连边界线都不敢越一步。
凌霄峰这边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自从宁知初当众宣布要督促全员修行以来,整座山峰的画风彻底变了。曾经那个到处溜达闲逛、动不动就拽着同门唠嗑讲段子的司瑾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雷打不动蹲在洞府里闭关苦修的勤奋版二师兄。据说有一次他在闭关中途实在憋不住了,溜出来透了口气,结果刚走到山门口就撞见了正在院子里喝茶的宁知初。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司瑾淮默默转身回了洞府,从此再也没在非休息时间踏出过门口半步。
大师兄百里楚尧稳稳守住合体期修为,日常处理宗门事务之余每天雷打不动地练剑悟道。自从突破了合体,他的剑意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愈发凝练沉厚,出剑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度,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敬意。凌霄峰上上下下的事务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到峰内弟子的修行规划、小到后山灵田的浇灌排班,全部安排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三师姐于南兮和四师兄池骁也同样争气。于南兮本就性情外向飒爽,以前喜欢随性历练四处游历,如今也收了心,安安静静地扎在宗门打磨剑意沉淀修为,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让人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又凝实了几分。池骁本就话少寡言,以前是闷头练自己的,如今是闷头练得更狠了,好几次司瑾淮路过他洞府门口,都能听见里面剑风呼啸的声响,密得跟下雨一样。
在外历练的三个徒弟也很争气。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传讯回来,汇报自己的修行进度和任务完成情况。顾月儿的丹道又突破了,齐天佑的炼器水平已经能独立炼制五阶灵器了,楚君卿在某个偏远城镇遇到了一个上古阵法的残骸,正在埋头研究推演。每一条消息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隔着传讯玉符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蓬勃的朝气。独立稳重,不用人操心,宁知初看完了就把玉符往袖子里一收,继续躺回摇椅上晒太阳,嘴里嘀咕一句。
宗门整体风气极好,弟子勤勉,长老各司其职,各派之间也没有大的战争。整片修仙界表面上安安稳稳,一派太平,连坊市里的物价都稳定了许多,以前那些靠倒卖高阶灵材发家的投机商人都快没生意做了。
宁知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眯着眼睛看天边的流云舒卷。三小只各自窝在树杈和石桌上,小岚难得安静地蹲在枝头整理羽毛,只只又抱着一颗比脑袋还大的灵果咔嚓咔嚓啃,小青蛇盘成一个小小的青色圆环晒着太阳。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她望着这满院安稳祥和的景象,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该走了。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在她心里盘旋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时机未到。大师兄没突破合体,她走不放心;徒弟们没立起来,她走不踏实。可现在,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师兄师姐修为起来了,能独当一面撑得起凌霄峰。大师兄合体期坐镇中枢,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稳步精进,四人联手足以应对这片大陆九成九的威胁。徒弟们长大了,出门历练能自保,未来可期。宗门根基固若金汤,她留下的那些后手足够护佑天玄宗万年不灭。
这片大陆有桎梏,境界有上限。她的修为被锁在合体巅峰太久了,神识早已超越渡劫,锻体也到了渡劫境界,唯独修为本身被此方天地的规则死死压住,再待下去也无法精进。而对面那块新大陆,天道完整能容纳更高层次的修士,只有去了那里,才有继续修行、渡劫、飞升仙界的机会。
留着不走,就是蹉跎时间。
宁知初从摇椅上坐起来,把茶杯搁在石桌上,动作不疾不徐。三小只同时抬起头来看她——连小青都微微睁开了竖瞳。
主人?小岚歪了歪脑袋。
收拾一下,宁知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准备出远门了。
打定主意之后,宁知初第一时间传讯通知了凌霄峰的几位师兄师姐。她也没拐弯抹角,就是在传讯玉符里说了一句有要事相商,诸位师兄师姐来我院子一趟。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四道身影便先后落在了她的院子门口。
百里楚尧来得最快,衣袍尚整显然是刚从宗门议事大殿过来的。他进门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预感到什么。紧接着是司瑾淮,闭关刚出来来就匆匆赶来了,头发都有些凌乱。然后是于南兮和池骁,两人并肩而来,神色同样凝重。
四人进了院子,看到宁知初坐在石桌旁正给他们倒茶,表情平静得跟往日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个跟往日没什么两样才更让他们心里发紧——因为通常小师妹找他们喝茶聊天的时候,都是一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样子瘫在摇椅上的。今天她坐得端正了。
宁知初抬了抬下巴。
四人各自落座,端起茶杯却没喝。百里楚尧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得很轻的试探:小师妹,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宁知初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抬头看着他们,开门见山:我要走了。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去另一块大陆。宁知初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