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把七姑奶奶的影子投在墙上。
老太太嘴上说着生气，此刻分明是在开心的整理炕上那些东西，跟刚才那个说“日子快到了”的人仿佛是两个人。
赵大宝站在院子里，觉得和人分享空间里的好东西的感觉太棒了。
从七姑奶奶家出来，他哼着小曲，一路小跑往奶奶家赶。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但心里头像揣了团火，热乎乎的。
他摸了摸兜里那把铜钥匙，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老太太，嘴上骂得凶，心里倒是惦记着村里所有人，不管是嫁进来的，还是外嫁的。
回到奶奶家院子，灶房的灯还亮着，奶奶和大姑在里头忙活明天要用的东西。
堂屋里也亮着，赵振邦和十三爷还在喝茶。
没见到二叔和小叔两家人，还有老娘他们，想来已经回屋歇下了。
赵大宝推门进去，十三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去哪疯了？不知道家里人都等你吃饭？”
赵大宝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从七姑奶奶那儿回来。她让我跟奶奶说，明天枣馒头多放点糖，大姑小时候爱吃甜的。”
老太太听到声音从灶房探出头来：“七姑奶奶倒是记得你大姑的喜好。洗洗手去，奶给你留着饭了。”
赵大宝摆手：“奶，不用忙活了，七姑奶奶特地给我做了顿饺子。别说，跟您老的手艺有得一拼。”
“臭小子，不用给你奶脸上贴金。”
老太太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你奶的手艺本来就是跟你七姑奶奶学的。”
说完又回厨房去忙活了。
十三爷在旁边端着茶缸子，插了一句：“还是你小子面子大，能混上你七姑奶奶做的饺子。我吃她一颗葱，她都能追着我揍半天。”
赵大宝憋着笑，很想说“以后您恐怕连一颗葱也吃不着了，不收拾你就不错了”，但看了看他爷那张脸，到底没说出口......
赵振邦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没搭理他。
大姑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小碗，里头放着刚蒸好的枣馒头，冲赵大宝扬了扬下巴：“尝尝，明天正式蒸的，这是试的。”
赵大宝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
“甜。还得是我大姑，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奶我最多给九十九分，多一分我怕老太太骄傲。但大姑这个必须一百分。”
大姑笑容满面，转身又进了灶房。
十三爷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
赵大宝没急着接话，低头喝了口水，手在兜里摸了摸那把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铜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十三爷一眼扫过去，端着茶缸子的手就顿住了，眼皮抬了抬，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着赵大宝。
“七姑奶奶给的......”
赵大宝把声音放平了些，“她让我转交给大姑。说她那院子以后归大姑，后山的药田想种就种，不想种就荒着。”
十三爷没说话，把茶缸子慢慢放到桌上，伸手拿起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是在辨认什么。
赵振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七姑奶奶怎么突然交代这个？”
赵大宝叹了口气，把今晚去送菜、七姑奶奶留他吃饺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从送菜过去讲起......七姑奶奶特地给他下了饺子......说他卡着饭点去抢她晚饭.......
中间隐去了两件事——七姑奶奶知道小四川的事，以及他空间的事。
但有一句话他没瞒：“七姑奶奶说，大姑命里还有子女缘。让她不用纠结过往，一切往前看。”
这话一出口，赵振邦端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灶房里也安静了一瞬，赵大宝能感觉到大姑在厨房里停下了手里的活。
十三爷倒是没怎么惊讶，把钥匙放回桌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七姑奶奶医术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但看面相的本事更是一绝，以前她住在山里，村里没人知道她看面相的本事，我年轻那会儿见过一回......”
十三爷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年有个当官的路过后山，我正好跟着你七姑奶奶在后山捡柴火。你七姑奶奶看了那人一眼，说‘今晚夜里别出门’。
赵大宝竖着耳朵听。
“第二天，我看到那人一只胳膊上系着绷带，那绷带上还带着血迹。提着一堆礼品去后山找你七姑奶奶。你七姑奶奶没让他进门，把他赶了出来。”
“那人也倔，说这次不收，下次还来。等你七姑奶奶看他走远了，嘴里说了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后来那人连着来了几次，你七姑奶奶都没见他，再后来没两天，我们就听说那人没了。”
赵大宝听完，后背有点发凉，对七姑奶奶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灶房里，奶奶的声音传出来：“七姑奶奶说话向来有准头。她这么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大姑没出声，但赵大宝隐约听到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十三爷把茶缸子放下，问了一句：“你七姑奶奶还交代什么了？”
赵大宝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她说……她自己的日子快到了。让我以后帮她照看着村里一二。”
十三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赵大宝赶紧拉住他：“爷，您不是要去找七姑奶奶吧？我劝您这会儿别去。我走的时候问老太太还稀罕啥玩意儿，哪怕是小老头我也给她弄来。您这会儿去，我怕挨揍。”
十三爷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混蛋玩意儿，你怎么没被你七姑奶奶打死？真是什么话都往秃噜。”
赵大宝嬉皮笑脸地松开手：“我跑得快啊，七姑奶奶追不上我。不过七姑奶奶说了，以后看见我一次，收拾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