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爷摇了摇头,还是往外走了。
赵大宝不用想,他爷这会儿出门,不是去找村长老杆子,就是去找村里那几个族老。
这事搁谁身上都坐不住......七姑奶奶在村里的分量,比谁都重,她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村里得提前有个准备。
赵大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转身回了灶房,奶奶和大姑正收拾着明天要用的东西,一个揉面,一个择菜,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比刚才松了些。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们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屋。
他钻进被窝,把被子裹紧,眼皮渐渐沉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赵大宝是被大奎他们折腾醒的。
几个小家伙一人攥着一根鸡毛,蹑手蹑脚地钻进他屋里,蹲在炕边,拿鸡毛尖儿往他鼻子里挠。
赵大宝一个翻身,抓住了离得最近的小四,其他几个一见赵大宝醒了,叫喊着跑出了屋。
屋里传出小四的鬼哭狼嚎,小翠站在门外,手里也攥着根鸡毛,笑得直不起腰。
老娘陈淑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赵...大...宝!你又作什么妖?也不看看几点了,就你一个睡懒觉,赶紧滚起来!”
厨房里一起忙活的奶奶、二婶、小婶都笑着,也不说话。
大姑捂着嘴,心说这家里也就弟妹能治住石头。
赵大宝放过小四,从炕上爬起来,穿好衣裳,打着哈欠来到院子里。
大奎他们几个已经在院里追跑打闹,小叔一家在,二叔一家也在,倒是没见着爷爷。
赵大宝往爷爷那屋瞟了一眼,门关着,里面还能听到打呼声......爷爷竟然还没起。
也不知道他昨晚是几点回来的,反正明显比平时起晚了。
赵大宝带着坏笑,走到厨房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娘,咱家可不止我一个睡懒觉的,还有一个老懒虫呢。”
陈淑贞听到他的话,怎么能不明白他说的是谁,抄起锅铲就冲了出来。
赵大宝转头就跑,大奎他们几个跟着跑,起哄架秧子,一时间院子里欢声笑语。
厨房里也传出奶奶和二婶、小婶的笑声,大姑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擀面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淑贞追了两步没追上,拿着锅铲指着赵大宝:“你个小混蛋等着!等回去看我不收拾你!”
赵大宝躲在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娘,我说的不是实话?您看看我爷那屋,呼噜声震天响。”
陈淑贞瞪了他一眼,没再追,转身回了厨房,嘴里嘟囔着,“爷孙俩一个德性”。
......
院子里又闹了一阵,大奎他们跑累了,蹲在墙根底下喘气。
赵大宝走到爷爷屋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打呼声......老头睡得正沉。
早饭上桌的时候,爷爷那屋的门终于开了,十三爷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脸色倒还好,就是明显没睡够。
他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提昨晚的事,也没人问。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奶奶,奶奶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提。
赵大宝便低头扒饭,心里却琢磨着,昨晚爷去找老杆子和族老们,也不知道商量出什么结果。
不过来不及让他多想,因为今天全家人都被安排了任务,可以说全家总动员——男人负责大扫除,女人负责蒸馒头。
前院要打扫,屋里要打扫,就连后院的鸡圈和猪圈都要收拾干净。
赵大宝很不幸地被分到了后院,而且还是猪圈......谁让那两头宝贝疙瘩只有爷爷和他能靠近,爷爷今天要歇着,这活儿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现在倒多了个大姑,大姑主动说,“我去帮石头”,于是猪圈这边就成了两个人的活。
小叔被分到了猪圈不远处的鸡圈,手里攥着扫帚,站在鸡圈门口,看着里头那些鸡,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只被他砍一刀还满地乱飞的公鸡和二婶特意留给他啃的鸡爪。
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直到奶奶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老三你还愣着干啥”,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赵大宝和大姑蹲在猪圈边上,一人拿把铲子清理圈底的干草和粪肥。
两头花斑小猪崽被临时赶到角落里,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地看着这两个闯入它们地盘的人。
大姑一边铲一边说:“这两头猪比前几天又胖了。”
赵大宝点了点头:“爷爷喂得好,一天四顿,顿顿不重样。”
大姑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干活。
隔壁鸡圈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鸡叫和小叔的怪叫,赵大宝探头一看,一只母鸡正扑棱着翅膀往鸡圈外飞,小叔举着扫帚在后面追,嘴里嚷嚷着,“你给我回来”,那架势跟昨天追公鸡一模一样。
赵大宝蹲在猪圈边上,笑得铲子都拿不稳。
大姑也看到了,摇了摇头,嘴里说了一句,“老三这毛病是改不了了”,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没过多久,厨房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
奶奶带着老大儿媳陈淑贞、二儿媳和小儿媳秦淮茹挨个屋子检查。
二叔负责屋里,自然被奶奶嫌弃一通:“拖拉机开得起飞,扫个地干得毛手毛脚的,真是什么种结什么瓜……”
前院和二梅他们一起在扫地的爷爷听到奶奶的话,愣是一句反驳没有,几个儿媳妇在后面捂嘴偷笑......还得是婆婆啊,真是一物降一物。
一行人不久后来到后院,走到猪圈旁边,奶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地面干净,干草铺得整齐,两头小猪崽在角落里舒舒服服地趴着。
她看了看赵大宝和大姑,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到鸡圈旁边,奶奶的脸色就变了。
小叔把鸡圈扫得乱七八糟......角落里一堆鸡粪没清,食槽旁边散了一地鸡食,一只鸡还大摇大摆地蹲在食槽上,跟个监工似的。
奶奶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杵,嗓门就上来了:“赵振业!你给我过来!”
小叔从鸡圈另一头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扫帚,脸上写着,“我又怎么了”。
奶奶抄起扫帚就要打人,小叔转身就跑,满后院乱窜,一边跑一边喊,“娘我重扫还不行吗?”。
小婶秦淮茹从后面追上来,拦住奶奶:“娘,大过年的,不着急这几天打。”
然后她拿过奶奶手里的扫帚,走进鸡圈,三下五除二把食槽上的鸡赶下来,把鸡粪铲了,把鸡食归拢好,前后不到五分钟,鸡圈干干净净。
小叔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媳妇利索地收拾完,脸红得跟昨天那只鸡冠子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赵大宝蹲在猪圈边上,听到小婶的补刀,捧着肚子笑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着急这几天打,岂不是这顿打还是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