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川牺牲的事，他爹娘回村绝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爷爷奶奶都不知道，大姑自己更是没出过口。
可眼前的七姑奶奶说得那么自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她早就知道了一样。
赵大宝坐在炕边，脚还没来得及往鞋里伸，愣是把话咽了回去，盯着七姑奶奶看了好几秒。
“七姑奶奶，您……这话什么意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七姑奶奶端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
“别大惊小怪的。你七姑奶奶我活了大半辈子，医术只能说一般般，但看面相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她放下茶缸子，看了赵大宝一眼，“你大姑家那个孩子的事，你们不跟小十三两口子说是对的，他们没我这心态，承受不住的。放心，这话出了这屋，我谁也不说。我就告诉你一句话......你大姑她命里还有子女缘，别让过去绊住她。让她往前看。”
赵大宝张了张嘴，好多问题想问，但看七姑奶奶那副表情，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这老太太一辈子在后山，采药治病、看人看事，村里人背地里都说她“眼睛毒”，可毒到这个份上，还是让赵大宝心里发毛。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七姑奶奶“嗯”了一声，把针线笸箩重新挪回膝盖上，像是刚才那番话没说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了口：“小子，你刚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的。还真有一件。”
她说着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铜的，磨得锃亮，递到赵大宝面前。
赵大宝不明所以，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着七姑奶奶。
“这是我这房子的钥匙。这房子，留给你大姑。”
赵大宝豁然起身，手里攥着钥匙，傻傻地看着七姑奶奶，半天没说出话来。
七姑奶奶笑着抬手，示意他坐下。
“外人都说老婆子我也就六十出头，但我自己知道活多少日子了。我这辈子，经历了旧社会，那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后来又赶上民国，再后来是战乱，现在终于赶上这好日子了。”
七姑奶奶叹了口气，“虽然不想走，但日子也快到了……”
赵大宝听到这儿，立刻就要翻包。
七姑奶奶制止了他：“别往外拿了。我本该去年就到日子的，是你小子愣是从阎王爷手里给七姑奶奶抢了一年回来。这一年七姑奶奶过的很开心，知足了......七姑奶奶也知道你身上有宝贝的东西，但不用往外拿了......”
赵大宝眼里全是眼泪，攥着钥匙的手在抖。
七姑奶奶看向窗外，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从小就守着这片山......守着这片村子......没事就欺负你爷他们几个小屁孩玩，被我欺负过的，现在也就剩下你爷了，当然这会儿又多了个你......”
“之前一直放不下这村子......临了临了你来了......你为这村子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有你在，这村子不用再挨饿了，我也能放心了。”
“小子，以后帮七姑奶奶庇护一二这村子。虽然有时候我也烦他们，但毕竟和我一个姓……”
赵大宝攥着那把钥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儿像堵了团棉花。
七姑奶奶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别在我这儿哭鼻子。把钥匙收好，回头给你大姑，跟她说......这院子她放心住着，村里谁敢说什么，我晚上找他家去。后山的药田她想种就种，不想种就荒着，别勉强。”
赵大宝把钥匙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您放心，我一定带到。”
七姑奶奶又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语气：“对了，你明天跟你奶奶说一声，别光顾着蒸馒头，她那个枣馒头蒸得不够甜，你大姑小时候就爱吃甜的。”
赵大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七姑奶奶看他那副模样，嘴角一弯：“怎么，以为我刚才交代完就要闭眼了？还早着呢。我就是先把话说了，省得以后来不及，连个摔盆的都没有。好了，天不早了，赶紧滚蛋，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唧唧的，看着闹心。”
赵大宝傻傻的看着七姑奶奶，您老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不是，七姑奶奶，您老这特地让我来一趟，又专门给做了饺子，还讲这一通就为了骗我眼泪？”
“骗你奶奶个腿，你脸真大，还特地给你做的饺子？那是我老婆子的晚饭，我还想说你故意卡着我吃饭的时间点来的。哼，难得见你小子掉一回金豆子，老婆子我开心的很。”
赵大宝看着七姑奶奶那副得意的模样，忽然心里一松，那股堵了半天的劲儿散了大半。
他之前守着空间这个秘密，殚精竭虑，生怕被人发现，这会儿被七姑奶奶一句话点破，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脑子一热，忽然有了种献宝的冲动。
“七姑奶奶，要不要我给您看点好东西？”
七姑奶奶摆了摆手：“可拉到吧。看完我怕我不想走了，更想看看你小子还能带来什么好玩的事。你还是让我好好走吧，老婆子我可不想再为村里这些不省心的玩意儿烦心了。这么多年，我也该好好歇歇了。”
赵大宝没管她的话，当着她的面，直接从空间里往外一件件掏......
米面粮油，鸡鸭鱼肉，那鱼还活蹦乱跳的，显然是刚从空间池塘里捞上来的。
还有一台收音机，崭新的，包装纸都没拆。
他一样一样往炕上摆，动作又快又利索，不一会儿，炕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七姑奶奶看着满炕的东西，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抄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人。
“小王八蛋！让你不要，你非干！你就见不得我好，气我是吧？几天没收拾你和小十三，皮痒痒了是吧？赶紧滚......”
赵大宝嬉皮笑脸地跳下炕，往门口跑了两步，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就气，就气。那收音机您老留着解闷，要是还稀罕啥玩意儿，跟我说，哪怕是小老头我也给您弄来......”
说完一溜烟蹿到门口，掀开门帘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鸡毛掸子砸在门框上的声响和七姑奶奶中气十足的骂声：“滚！滚远远的！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赵大宝站在院子里，听着那骂声，嘴角咧得老高，眼眶里还有点湿，但心里头却比刚才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