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人头分，孩子也算......那些孩子多的人家自然高兴，孩子少的不少人拍大腿，有人还嚷嚷“回去就忙乎”，引来一阵打趣。
不用老杆子喊，打头阵的名额大家自然让给了七姑奶奶。
七姑奶奶从人群里走出来，路过赵大宝身边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赵大宝笑着，摸了摸鼻子，没敢吱声。
会计报了数：“七姑奶奶，满六十岁，黄瓜十斤、西红柿十斤、小白菜五斤、香菜两斤......”
赵大宝和几个帮忙的赶紧称重，一样一样装进筐里。
东西不少，围观的人看着也喜上眉梢。
七姑奶奶签完字，回头看了一眼赵大宝：“小子，等会儿忙完，给我送家去。”
说完挥了挥袖子，转身走了。
赵大宝愣在当场，姜嫂子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哄笑。
十三爷站在人群里嘟囔了一句：“臭小子，让你背后说你七姑奶奶坏话。”
奶奶白了他一眼：“倒是让你这当爷爷的逃过一劫。”
十三爷赶紧闭嘴。
大姑憋着笑，她回村后老娘没少给她讲七姑奶奶以前欺负老爹的事，现在七姑奶奶换了目标，没事就逗石头玩，全村恐怕也就石头敢在背后编排七姑奶奶。
想到这相处模式，大姑心里头觉得又好笑又羡慕。
老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姑来不及多想......第二家就是自己家。
“下一个，十三爷家，一共二十口人。”
这话一说完，十三爷脚下一顿。
二十口人，这是把自家大姑娘和小翠也算上了。
老杆子扫了一圈人群，补了一句：“今年十三爷家大姑娘带着孩子回村过年，他们也是咱赵家村一份子，谁反对？”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老人站出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支持！”
“支持！”
“支持！”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族老们这么激动。
他们当然不知道当年大姑那笔嫁妆救活了多少村里人，但这些老人都清楚。
大姑站在人群里，紧紧攥着小翠的手，眼眶湿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十三爷站在她旁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看到闺女这模样，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只是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大姑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小翠仰着头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咧嘴笑了。
赵大宝站在菜堆后面，手里攥着秤杆，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清了清嗓子，冲老杆子喊了一声：“村长，别光顾着感动了，赶紧称菜，后头还排着队呢。”
老杆子回过神来，抹了把脸，低头看了看名单：“十三爷家，二十口人。黄瓜二十斤、西红柿二十斤、小白菜十斤、香菜四斤......另外再加两斤蒜苗，算村里给大姑接风的。”
人群里又是一阵附和声。
赵大宝和几个帮忙的开始称重装筐，大奎几个跑过来帮着搬，二奎抱着个筐子差点绊倒，被大花一把拽住。
二梅带着小翠、三丫、小四也上手帮忙。
陈淑贞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接过了大半的活。
称完十三爷家的菜，老杆子继续往下念。
村里一家一家排着来，有孩子多的人家领完菜笑得合不拢嘴，孩子少的人家虽然嘴上嘟囔两句，但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脸上也都是笑。
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拎不动，赵大宝安排在城里上班放假回村的赵田娃，赵二牛他们几个帮着送回家去。
大奎他们这些村里的小家伙们忙完自家的事，也领了任务，一人负责两家，拎着筐子满村跑，比平时干活积极多了。
小翠跟着二梅她们也帮忙送了几趟，跑得脸蛋通红，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
......
等到最后一户人家领完菜，太阳已经偏西了。
大棚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散落的一个个空筐子。
赵大宝靠在棚子边上，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村民们拎着菜篮子高高兴兴回家的背影，觉得这活儿干得值。
大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忽然开口：“石头，我回村这些天，看到村里这些变化，大棚、养猪、合作社，磨坊，发电机......还有这些人看你的眼神，我就觉得……你做得比我想的还要多。”
赵大宝偏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大姑，我就是出出主意，活都是大家干的。”
大姑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招呼玩的不亦乐乎的小翠往家走。
赵大宝站在原地，看着大姑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又抬头看了看大棚顶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得，除了七姑奶奶，这是又多了一个大姑，看样子以后自己还要更低调一点。
老杆子从大棚里探出脑袋冲他喊了一嗓子：“石头，进来喝口水再走！”
赵大宝应了一声，钻回棚里。
老杆子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搁着个搪瓷缸子，旁边还有村会计没来得及收的算盘和账本。
“今天辛苦你了。”
老杆子递过茶缸子，赵大宝接过来灌了两口。
老杆子靠在棚架上，眯着眼盘算：“今天这一分，村里人心里都热乎了。以前光顾着卖钱，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意见。这回好了，自己也能吃上，还能给公社送点，面子里子都有了。”
赵大宝把缸子放下：“明年条件允许，大棚再扩几座，另外可以带着公社一起，村里日子还能往上走一走。”
老杆子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村里年后不少想养猪，到时候还得麻烦十三爷......”
“你别给我爷累着就行，不然我给接城里享福去。”赵大宝放下茶缸子说道。
老杆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不会...不会...你爷可是咱村的宝贝疙瘩，累着我也不会累着你爷，到时候让你爷挑人，凡是你爷看不上眼的全靠边站。”
赵大宝点头，笑着说，“咱村宝贝疙瘩不是我吗？”
老杆子一愣，然后两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