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婶秦淮茹抱着安安站在堂屋门口,安安拍着小手,嘴里吐着泡泡,看着院子里这场闹剧,眼睛亮晶晶的。
大奎他们兄弟几个站得远远的,一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对于自家小叔的操作实在没脸看。
就连小翠都趴在窗口,看着院子里追着鸡满场跑的小舅,捂着嘴笑出了声。
那只大公鸡扑棱着翅膀,脖子上的血滴了一路,最后钻进了柴火堆里,小叔赵振业攥着菜刀站在柴堆前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二婶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看了看柴堆里露出的半截鸡尾巴,又看了看自家小叔子那副狼狈样,摇了摇头。
她走过去,从小叔手里接过菜刀,弯腰往柴堆里一探,手到擒来,拎着鸡翅膀把那只公鸡提了出来,往案板上一搁,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地解决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血滴在盆里的声音。
二婶提着处理好的鸡往灶房走,路过小叔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老三,中午这只鸡的鸡爪给你留着,多吃点,保证你下次能追上。”
小叔赵振业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奶奶在灶房门口笑出了声,陈淑贞也忍不住了,小婶秦淮茹抱着安安笑得直不起腰,安安也跟着咯咯咯地乐。
大奎几个终于绷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小翠趴在窗口笑得肩膀直抖。
赵大宝靠在院墙边上,看着这场面,笑得直咳嗽。
他走过去,拍了拍小叔的肩膀,一脸诚恳:“小叔,你说说你以前好歹也是一个猎户,进山里那些野猪野兽都拿你没办法,结果现在被一只鸡难住了,你还是我认识的小叔吗?”
小叔赵振业终于找到了出气筒,抬手就要打他后脑勺:“赵大宝,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行你上!”
赵大宝往旁边一跳,躲开了,嘴里还在贫:“我不上,我怕鸡......”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小叔赵振业站在原地,手上的鸡血还没擦干净,看着满院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最后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奶奶擦了擦眼角,冲灶房里喊了一声:“行了行了,都别笑了,进来帮忙!中午吃鸡!”
......
中午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全家人凑在一起,大大小小二十来口,一张桌根本坐不下,愣是分了两张——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大人那桌,爷爷奶奶坐了主位,大姑挨着奶奶,赵振邦、陈淑贞、小叔小婶、二叔二婶挨着坐了一圈,热热闹闹地围了个满。
小孩那桌更是挤得不行,赵大宝身边被大奎他们兄弟几个抢了先,二奎三奎一人占了一边,小四见缝插针挤在中间。
小翠和二梅、大花她们坐在一起,几个姑娘凑在一块儿有聊不完的话题,从村里的新鲜事说到学校的功课,叽叽喳喳没停过。
桌上的菜也豪放得很,直接用盆装......
一盆炖鸡,一盆红烧肉,一碟炒鸡蛋,一盆白菜豆腐汤,还有二婶腌的萝卜和大棚里早晨刚摘的黄瓜西红柿,拿蒜泥一拌,清清爽爽的。
大人那桌,奶奶特意把一只鸡爪夹到了小叔赵振业碗里。
小叔看着碗里那只孤零零的鸡爪,又看了看满桌子憋笑的脸,认命地拿起来啃了。
大姑在旁边看着,故意问了一句:“不是,这怎么就一只鸡爪?还有一只呢?不给老三也夹上?”
二婶接过话:“另外一只在石头他们那桌呢,给石头专门留着的。谁让他和他小叔一样怕鸡。”
话音刚落,小孩那桌的小翠已经眼疾手快,从那盆炖鸡里翻出另一只鸡爪,隔着桌子给赵大宝夹到了碗里,夹完还捂着嘴笑。
赵大宝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爪,又抬头看了看小翠,一本正经地说:“小翠啊,哥谢谢你的厚爱。”
满桌子人笑成一团,大奎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小四拍着桌子直嚷嚷,“大哥以后也可以跑的快啦。”。
赵大宝认命地拿起鸡爪啃了起来,边啃边冲旁边的小叔那边看了一眼,小叔正好也抬起头来,两个“怕鸡”的人隔着两张桌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又同时笑了。
奶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端着碗,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大姑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黄瓜,老太太点了点头,低头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的光比桌上的菜还亮。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屋里暖融融的,菜香混着笑声,挤得满满当当。
赵大宝扒饭还不忘跟另外一桌的二叔聊起了村里大棚的事。
二叔说,年前最后一批蔬菜送完,轧钢厂那边又续了明年的订单,还问能不能再扩大点规模。
赵大宝想了想:“大棚的事得看老杆子怎么安排,不过技术上可以再跟魏院长他们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新的品种能引进。”
二叔点了点头,又说起合作社的竹编,年前那批订单卖得不错,城里友谊商店又下了来年的订单,村里年后打算再招几个人会编织的。
赵大宝听了,觉得村里的路子越走越宽了。
那边大姑坐在老太太旁边,正给老太太夹菜。
老太太吃了一口炖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大姑:“甜宝,你年后是回城里住,还是搁村里多待些日子?”
大姑放下筷子,想了想:“我想着在村里多陪您和爹住些日子,等开春了再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舒展开了。
赵大宝在旁边听着,心里盘算着,等大姑在村里住顺了,再慢慢跟她提十三爷办养猪学习班的事,让她跟着学学,到时候回京城后也有个营生,还能陪在爷爷奶奶身边。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桌上的菜盆换了两轮,鸡汤添了三回,馒头蒸了一锅又一锅。
大奎几个吃得肚子溜圆,靠在椅背上直打嗝,被二婶挨个拍了一下后脑勺:“刚吃完就瘫着,起来走走......”
以前这些话哪敢说,也就现在能吃饱饭了。
几个小的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堂屋,小翠跟着二梅她们也溜了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追跑打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