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民兵补了一句:“昨儿个还看见你大姑跟你奶在院里扫雪呢,精神头好着呢。”
赵大宝听了,心里踏实,聊了两句便发动三蹦子往村里开。
还没开出多远,远远就看到前面路上涌过来一群人。
跑在最前头的是大奎,后面跟着二奎、三奎,再后面是三丫、小四,连大花和小花都来了,小翠跟在二梅旁边,脸上带着笑,看样子早就融进村里的日子了。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大奎扯着嗓子喊,跑到三蹦子跟前,两只手扒着挎斗边沿,蹦了两下。
二奎、三奎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小四从后面挤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挎斗里爬。
赵振邦和陈淑贞看这热闹劲儿,笑着从车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了几个小的。
大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挎斗,二奎、三奎紧随其后,小四也挤了上去,四个人把挎斗塞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费劲,但谁也没嫌挤。
几个女生倒没往上凑。
陈淑贞走上前,拉着小翠的手,“这几天在村里住得习惯不习惯?”
小翠兴奋的小嘴不停,“奶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大花还带我去大棚里摘黄瓜,冬天竟然能摘黄瓜,太新奇了......”
陈淑贞听了直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二梅站在旁边,跟大花说着话,三丫和小花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赵大宝这边发动三蹦子,载着大奎几个先一步往奶奶家开去。
陈淑贞带着二梅、小翠几个在后面慢慢走。
赵振邦落在最后,见到村里人就停下来散根烟,聊上两句,从大棚问到养猪,从合作社问到收成,步子比谁都慢。
三蹦子一路向着山边而去,奶奶家的院子已经在前面了,院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门楣上贴了新的红纸,远远就听到院子里有说笑声。
赵大宝三蹦子直接开进院里,车一停稳,跳下来冲院里喊了一声:“奶奶!我们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堂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老太太探出头来,脸上的笑纹堆得满脸都是。
“哎呦,奶奶的宝贝疙瘩,好大孙子回来了!”
紧接着十三爷也出来了,手里还端着茶缸子,看到赵大宝,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眼角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
大姑跟在后面,看到赵大宝就笑:“石头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大奎几个从挎斗里跳下来,一溜烟跑开了,三奎跑得最快,直奔后院去看小猪崽。
赵大宝把三蹦子上的东西提下来,一袋一袋往屋里搬。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又带这么多东西”,手却没停,帮着往屋里拎。
十三爷放下茶缸子,走过来看了看那搬下来的东西,“今年家里赚钱了,村里也有大棚,家里不缺一口吃的,带这么多干啥?”
赵大宝嘿嘿一笑:“单位发的,不带回来,没人在家不是便宜老鼠了。”
十三爷懒得和大孙子争辩,就他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十三爷。
陈淑贞和二梅她们也到了,小翠一进院子就拉着大花,两个人钻进里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赵振邦最后一个进院,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被陈淑贞瞪了一眼,赶紧掐了。
一家人坐下喝了口茶,老太太拉着陈淑贞说话,十三爷坐在旁边听。
赵大宝惦记着后院那两头猪,喝了半杯茶就起身往后院走。
大姑跟了出来,站在猪圈边上,看着里面那两头白底花斑的小猪崽,正挤在一起拱着食槽,吃得正欢。
“这样的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爷说是坐船从国外来的?”大姑问。
赵大宝点了点头:“它们父母确实坐船从国外来的。有了这玩意,以后国家吃肉就不愁了。不过这猪一般人可伺候不了,就连京城大学研究院里也没我爷养得这么好。”
大姑听了,低头又看了看那两头小猪,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么金贵?”。
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头的耳朵,小猪哼唧了一声,往旁边缩了缩。
十三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后院,站在两人身后,背着手:“那当然,这可是宝贝疙瘩,我恨不得当祖宗供着。这几天你大姑天天过来看,比我还上心。”
大姑笑了笑,没接话。
赵大宝蹲在猪圈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了问十三爷饲料配比和圈舍的情况,十三爷一一答了,末了补了一句:
“老杆子说,自那天咱家卖完那三头猪,他家的门槛就被村里人给踏平了。不少人想年后也养猪,想跟着我学,让我办个学习班。”
赵大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是好事,村里多条路。”
十三爷嘴里嘟囔:“你小子嘴皮一碰,累死老子。那合作社验货要我盯着,这养猪要我教,村里有事还要我参与商讨,你是真不怕把你爷累着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凑近了一点:“爷,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带个徒弟啥的。当然也得留一手,不是有句老话嘛,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觉得你可以从家里人考虑考虑,带个人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大姑那边瞟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十三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大姑,又看了看赵大宝,端着茶缸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分明是,“你小子倒是聪明!”。
大姑这会儿还没转过弯来,正蹲在猪圈边上拿根干草逗其中一头小猪,嘴里“噜噜噜”地唤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爷俩的眼神交流。
就在这时候,前院忽然传来奶奶的骂声,嗓门大得穿过整个院子:
“赵...振...业!你个作妖的!不会杀鸡硬要逞能,看看这耷拉脖子的鸡还会飞了,满地鸡血!”
紧接着是鸡扑棱翅膀的动静和小叔赵振业的求饶声:“娘!娘!我这不是想帮把手嘛......哎呦这鸡都挨上一刀,怎么还飞!”
赵大宝和十三爷对视了一眼,十三爷端着茶缸子摇了摇头,赵大宝憋着笑往前院走。
刚拐过院墙,就看到一只没了半条命的大公鸡正满院子乱窜,脖子上拖着一道血印子,翅膀扑棱棱地扇着。
小叔赵振业跟在后头追,手里攥着把菜刀,地上溅了不少鸡血,一片狼藉。
奶奶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