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板栗，两人气喘吁吁地回到车上。
高小帅拎着两袋板栗，一袋揣进自己兜里，另一袋小心翼翼地捧着。
他早就跟其他同事打过招呼帮忙看着点，这会儿拉着赵大宝就往宿营车方向挤。
“走走走，晚上这顿饭必须赶上，可不能再像中午给耽搁了，到时候婉婉又吃完走人了！”
赵大宝被他拽着在过道里穿梭，嘴里嘟囔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当媒人还得倒贴的，刚刚那板栗可是我出的钱......”
高小帅头也不回：“少废话，最多等会这顿我请你，多吃点。”
赵大宝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丫可真会算，我口粮都交了，要你请毛线。
但最终还是跟着高小帅一路挤到了宿营车。
推开门的时候，苏婉晴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份饭菜，刚拿起筷子。
她抬起头来，看到高小帅和赵大宝一前一后进来，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高小帅怀里那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上。
高小帅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刚才在站台上那股子冲劲全没了，脸一红，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把板栗往苏婉晴面前一递，憋出一句：“那个……刚买的，你尝尝，甜得很。”
赵大宝站在他身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苏婉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袋板栗，又抬头看了看高小帅那张涨红的脸。
她没急着接，反而问了一句：“你专门下车买的？”
高小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赵大宝在后面实在看不下去了，伸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高小帅这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答：“啊……对，刚、刚买的，还热乎着。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剥了。”
苏婉晴嘴角动了动，没再追问，伸手接过那袋板栗，解开袋口捏出一颗，剥开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挺甜的。”
高小帅站在那儿，整个人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呼吸，接着转身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几乎是用拖的方式把他拽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她说甜。”
赵大宝被他拽得差点踉跄，坐下来之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她说的是板栗甜，又不是说你甜。”
高小帅摆摆手，根本不接这话茬，自己坐在那儿美滋滋地开始扒饭，扒两口就偷偷抬头看苏婉晴一眼，扒两口又看一眼。
苏婉晴倒是自在了很多，一边吃饭一边翻着手边的一叠稿子，偶尔剥一颗板栗放进嘴里，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赵大宝坐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干脆埋头吃饭，不去掺和。
宿营车里还有其他几个乘务员，大家各吃各的，偶尔有人搭两句话，气氛热腾腾的。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列车在轨道上稳稳地跑着，车轮碾过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哐当声，把车厢里暖融融的灯光晃得一颤一颤的。
吃到一半，苏婉晴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高小帅：“对了，你下午说的那个德州的故事，是你自己找的资料？”
高小帅嘴里还塞着饭，差点被这一句问得呛住。
他咽下去，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总不能说是赵大宝现教的吧。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嗯……我平时就爱看些杂书，董仲舒、颜真卿这些，以前翻到过。”
苏婉晴点了点头：“讲得真好，听众反馈很好，广播站那边还有人来问是不是有稿子。”
高小帅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还端着：“嗨，都是些皮毛，你要是觉得行，以后我再找些有意思的讲。”
赵大宝在旁边默默扒饭，听着高小帅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编”，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现学现卖的本事倒是见长。
苏婉晴听了高小帅的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翻稿子，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挂着。
高小帅坐在对面，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眼神时不时往苏婉晴那边瞟。
赵大宝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说：“你要么好好吃饭，要么好好说话，别在这儿跟个围着什么东西转的苍蝇似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高小帅被他踢得一激灵，刚想回嘴，苏婉晴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赵大宝面不改色：“没什么，我问他这板栗在哪买的，回头给我家里也带点。”
苏婉晴“哦”了一声，又低头看稿子去了。
高小帅逮住这个机会，赶紧接上话：“那个……你要是喜欢吃，回头我再给你买。沪市那边也有不少好吃的，五香豆、梨膏糖，还有大肉粽，到时候我给你带点。”
苏婉晴翻稿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这次去沪市不是跟车吗？还有空逛？”
高小帅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看情况，有空就去。”
赵大宝在旁边补了一刀：“他意思是没空也要挤出空来。”
苏婉晴没接这话，只是笑了一下，把面前的碗筷收拾好，站起来冲两人点了点头：“我吃好了，先去广播室了。板栗谢了。”
说完转身出了宿营车。
高小帅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端坐的姿势，直到门关上了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赵大宝，表情复杂：“石头，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赵大宝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拿起桌上的馒头又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笑了，但跟你没什么关系。”
高小帅立刻反驳：“怎么没关系？她冲我笑的！”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她冲你笑是因为你买了板栗，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你要是真想让这关系再进一步，到了沪市别光想着逛，先想想怎么帮她分担点活儿。广播员一个人管全车的播报，年底人多事多，你要是能帮上忙，那才是真上心。”
高小帅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