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帅摇头,嘴里还塞着鸡肉。
赵大宝放下鸡骨头,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董仲舒,知道吧?‘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是他提出来的。东方朔,听说过吧?就那个传说里偷过王母娘娘仙桃的......”
后世陈老师演的东方朔电视剧,足智多谋,那是家喻户晓,赵大宝也是看过的,这会完全是把陈老师在戏中的样子给高小帅描述了一遍。
讲完陈老师版的东方朔,赵大宝补充道,“还有大书法家颜真卿。”
高小帅嚼着鸡肉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赵大宝继续说:“颜真卿还在德州当过太守,在这还留有墨宝——《东方朔画赞碑》。”
“提到这墨宝,还有个故事,当时安禄山已经准备造反了,派使者来德州试探他。颜真卿为了迷惑对方,故意邀请使者同游东方朔祠,还亲自正书写了西晋文学家夏侯湛颂扬东方朔的赞文,又撰书了《东方先生画赞碑阴记》。”
“那使者一看,好家伙,这颜真卿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书生,回去就跟安禄山说颜真卿不足为虑。后来安禄山真反了,颜真卿带着兵马抵抗,那才叫一个硬骨头。”
高小帅听得入了神,手里的扒鸡都忘了啃。
赵大宝讲完,冲他挤了挤眼:“这不比那些八卦适合在广播里讲?苏婉晴听你讲这个,对你的博学肯定另眼相看。”
高小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嘴上还端着架子:“这……不太好吧?毕竟都是你告诉我的,这样搞得我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赵大宝斜了他一眼,作势要把剩下的扒鸡收起来:“脸皮有媳妇重要?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高小帅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一把按住赵大宝的手:“去!我去还不成吗?”
嘴上不情不愿的,跑得比谁都快。
说完把剩下的半只扒鸡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转身就往广播室方向跑。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看着高小帅那副连跑带颠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抢走的半只扒鸡,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嘴上不情不愿的,跑得比谁都快......呵呵......”
......
没过一会儿,高小帅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问他怎么样。
高小帅把搪瓷缸子往怀里一揣,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婉婉说……故事很好,等会儿就在广播里讲。她说这缸子热水是给我暖手的,天冷。”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赵大宝看着他捧着那个搪瓷缸子跟捧着圣旨一样,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行了,你这趟车值了。一个好的开始,记得到沪市请我吃饭。”
高小帅一口答应,毫不犹豫,仿佛赵大宝要吃龙肝凤髓他都认了。
赵大宝看着高小帅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热水,那副臭屁样,很想上去踹一脚。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过道里挤挤挨挨的旅客身上,暖融融的。
赵大宝心里盘算着,到了沪市,得给华子和大迷糊他们带点特产回去......大肉粽、五香豆,还有那种甜得发腻的梨膏糖。
这两个家伙在自己面前没少念叨沪市,尤其那上海滩、黄浦江那些传说,两人是没少听。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赵大宝不少功劳,这重生回来,他没少根据后世的电视剧给两人讲述上海滩的爱恨情仇,尤其是发哥演的许文强,那真是帅出了天际,那赵大宝可没少讲。
华子每次听完都拍着大腿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沪市看看”,大迷糊则是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其实不光他们想见见这时的沪市,赵大宝也想见见沪市那些传说中的一些人物和地方。
前世没有机会,这世他要当面看看,瞧瞧。
他正琢磨着,广播里忽然传来苏婉晴的声音,字正腔圆:“各位旅客,我们现在停靠的是德州站,下面给大家讲一段德州的有趣历史故事。德州古称安德,是董仲舒的故里……”
声音清亮又稳当,一开口就把车厢里嘈杂的人声压下去了几分。
赵大宝偏头看了高小帅一眼,后者正蹲在角落里,捧着搪瓷缸子,仰着头听广播,脸上的表情像一只终于偷到鱼的猫。
赵大宝摇了摇头,没再理他,关上车门,开启查票工作......
列车车轮在冬日的阳光下滚滚向前,向着下一站出发,窗外的景色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太阳从高挂天空到消失无影无踪,一路上过站不停,等到列车抵达济南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济南是个大站,上下车的旅客特别多,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站台上有卖烤地瓜的、卖热茶的,还有几个小贩推着车在卖板栗,炒得油亮亮的,在铁锅里翻滚着,香气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赵大宝站在车门口,鼻子抽动了两下,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刚想往那小贩那边走,高小帅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拉住他胳膊:“等会儿发车了咱也到吃饭时间了,你花这冤枉钱干啥?站台上的东西贵得要死,一会儿宿营车上有饭。”
赵大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比三炮少啥不?”
高小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谁愿意被比下去:“少啥?”
赵大宝指了指站台上那卖板栗的小贩:“少换位思考。三炮想的是陈晚禾会不会喜欢吃这东西,而不是他自己。”
“你说那板栗,苏婉晴会不会喜欢吃?在广播室里空隙吃上一颗,是不是甜到心坎里去了?她吃一颗是不是会想谁送的这么好吃的东西?是不是会想你一次?”
赵大宝讲到这儿,停下来看着高小帅,那意思很明白——你懂的。
高小帅愣了两秒,然后嘴巴一撇:“你想吃就说你想吃,说什么换位思考,扯什么婉婉,我又不是那小气的人。”
说完他松开了赵大宝的胳膊,转身就往站台上跑。
赵大宝指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高小帅你大爷!狗咬吕洞宾......”
然后也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站台上一前一后两个人影,一个在前头跑,一个在后头追,目标都是那个卖板栗的摊子。
周围等车的旅客看着这俩穿铁路制服的年轻人追追打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等看清楚他们停在板栗摊前抢着掏钱,一个个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