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临时调来的第二批检测设备到位时，韩萧刚灌下第三支恢复剂。
他把空管扔进垃圾桶，揉了揉眉心：“这玩意儿味道越来越难喝了。”
“改进配方了，”白从安递过来一杯蜂蜜水，“韩叔说纯度更高，副作用更小。”
“副作用是小了，苦味翻了三倍。”韩萧接过水杯，没喝，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监控屏。
下午两点十五分，第十一批人群正在通过检测通道。
仪器指示灯规律闪烁，人群按部就班地移动，霍衍带着人在旁边维持秩序，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韩萧皱了皱眉，把蜂蜜水一口闷了。
南宫霖站在指挥部的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检测通道上。
他手里拿着林恩刚整理出来的报告。
人员登记表、物资分发记录、出入营区登记簿、每个工作人员的排班表——全部复核过。
没有疏漏。
没有异常。
没有能明确指向元初介入的痕迹。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白从安走过来，看了眼报告封皮，又看了眼南宫霖的表情。
“还是没找到？”
“嗯。”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南宫霖沉默了几秒。
“人。”
白从安眨了眨眼：“你是说……”
“千面。”
白从安眉头皱了起来。
千面。
元初制造的七阶超能者，和白安星、血皇后并称的三个成功实验体之一。能力是“完美伪装”——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复制外貌、声音、甚至部分信息素特征。
三个月前从新叶逃脱，之后再无音讯。
“他混进移民队伍了？”白从安问。
“不一定，”南宫霖说，“但有这种可能。”
“证据呢？”
“没有证据。”南宫霖顿了顿，“所以才更可疑。”
白从安想了几秒，明白他的逻辑——
以千面的能力，留点似是而非的线索引人追查是很容易的事。
现在这样，所有缓解无懈可击，反而像有人在可以消除痕迹。
“所以他不是来搞破坏的？”
南宫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
检测通道上，第十二批人群正在有序通过。韩萧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有点沙哑，但依然中气十足：“往前走，别停，眼睛看灯。”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做了决定，“分批转移吧。”
“嗯？”白从安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想……控制变量法？”
“这个说法……”南宫霖沉吟片刻，“倒是贴切！”
“你俩说啥呢？”
韩萧拖着疲惫的身躯瘫坐在椅子上，随手将南宫霖准备的恢复剂撕开饮尽。
“我现在看下面那群人，都有问题……”
白从安给他倒了杯热水：“那说明你累了。”
“是心累。”韩萧闭着眼睛，“三万七千人，筛出来七个带药的，没一个跟千面有关。他要是真想藏，我确实发现不了。”
霍衍从门口探进脑袋：“老大，第十一批登船名单准备好了，按原计划发吗？”
霍衍等了五秒，没等到下文，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在想什么？”
“在想，”南宫霖顿了顿，“如果我是千面，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白从安想了想。
“混进新叶？”
两人对视一眼。
韩萧从椅子上坐起来，皱着眉：“你们是说，千面这次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混票的？”
霍衍又把脑袋探进来了。
“老大，你这话说一半，我很难办啊。”
南宫霖抬眼看他：“分批转移。先把第十一批放走。”
“然后呢？”
“观察。”
霍衍等了三秒，确定南宫霖没有后续指示，挠了挠头：“观察啥？”
“观察其他人有没有异动。”白从安替他翻译，“如果千面真的混在人群里，看到别人都走了，他会不会着急。”
霍衍懂了。
“那他要是不着急呢？”
“那就继续观察。”南宫霖说。
“观察到什么时候？”
“到他着急为止。”
霍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老大，那万一他一直不着急呢？”
南宫霖没说话。
白从安替他回答了：“那就说明他要么特别能忍，要么根本不在人群里。”
“那咱们不是白观察了？”
“不白观察。”白从安说，“至少知道他很能忍。”
霍衍沉默了几秒。
“你们搞策略的心都脏。”他得出结论，转身走了。
指挥部安静下来。
韩萧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声音飘忽：“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白从安问。
“千面根本不在乎你们发不发现他。”
白从安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韩萧睁开一只眼，“他要是真想搞破坏，这几天机会多得是。三万七千人，七个检测点，几十个工作人员，随便哪个环节动点手脚，够我们喝一壶。”
他顿了顿。
“但他什么都没做。”
白从安想了想：“所以他真的只是来混票的？”
“也可能是在等什么。”韩萧又把眼睛闭上了，“等时机，等人，还是等信号？”
“不知道，”白从安挠头，“这没什么线索，光凭猜测，怕是难以判断？”
第二天清晨。
白从安醒得比闹钟早。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三秒，确认旁边南宫霖的呼吸还很平稳，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脚刚沾地，身后传来声音。
“去哪？”
白从安僵了一下：“……上厕所。”
南宫霖睁开眼，看了他两秒，没戳穿。
“披件衣服。”
“……哦。”
白从安从椅背上捞起外套披上，走出卧室。
他没去厕所。
他直接去了霍衍房间门口。
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三下。
门开了。
霍衍顶着一头乱发，眼睛都没睁开，凭本能辨认出门外是谁。
“小白……这才几点……”
“六点半。”白从安说，“有事跟你说。”
霍衍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呼吸，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说。”
白从安没进去。
他就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这几天出营地，别单独行动。”
霍衍放下手，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
“为什么？”
“千面。”白从安说，“上次他在新叶对你没兴趣，不代表这次也没兴趣。”
霍衍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还在附近？”
“不一定在附近。”白从安说，“但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那你让我怎么办，上厕所也带人？”
“带不带人是你的事。”白从安说，“我只是提醒你。”
霍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小白，你这是被千面那回吓着了？”
白从安没否认。
“他上次想要对洛文下手，”白从安说，“这次，就能对你动手，你要小心。”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被调包？”
“因为你废话多。”白从安说，“千面话少。”
霍衍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行，冲你这句，我活着回来请你吃饭。”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放心，我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