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从安从霍衍房间门口离开时,走廊的灯还没全亮。
他走了几步,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头看了一眼,霍衍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他又走了几步,停下来。
南宫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回去睡?”
白从安没回头。
“霍衍刚才态度不对。”
“哪里不对?”
“他平时被我吵醒,第一句肯定是‘小白你有病啊这么早’,然后抱怨三分钟。”白从安转过身,“今天他只说了两句半。”
南宫霖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外套披在肩上,显然跟出来有一会儿了。
“可能没睡醒。”
“没睡醒的时候话更多。”白从安皱眉,“他那张嘴是不需要脑子的,而且,”
“我担心,”白从安有些心神不宁,“上次在新叶,洛文就差点被……”
白从安站在走廊里,越想越不对,索性转身,快步往回走。
南宫霖跟上来:“确定?”
“不确定,”白从安压低声音,“但心里发毛。”
他停在霍衍房门前,抬手要敲。
南宫霖按住他手腕。
然后直接推开了门。
门没锁。
屋里黑着灯,但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点月光。
霍衍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通讯器。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老大?小白?”他愣了下,“怎么又回来了?”
白从安盯着他看了三秒。
“刚才忘了说,”他顿了顿,“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霍衍眨巴眼:“啊?”
“许叔让我统计人数。”
“哦,”霍衍抓抓头,“随便,有肉就行。”
白从安点头,转身要走。
霍衍在后面嘀咕:“大半夜的问早饭,小白你是不是没睡醒……”
南宫霖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霍衍握通讯器的手上。
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
但霍衍的惯用手是右手。
霍衍是右撇子,整个基地都知道。他开舱门、拿武器、甚至签字都用右手。只有右手受伤时才会换左手。
霍衍的右手,今天没受过伤。
南宫霖没说话,只是往门内迈了一步。
霍衍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霍衍惯常的咧嘴大笑。
是弯起嘴角,眼角微微上挑,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被发现啦?”他开口,声音还是霍衍的声音,语气却完全不对。
轻飘飘的,带着点慵懒,像猫。
白从安瞬间炸了。
“千面!”
话音未落,南宫霖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瞬移般欺近窗前。抬手时指尖已凝聚寒芒,直取对方咽喉!
然而那道“霍衍”的身影却像烟雾般散开。
真身不知何时已退到房间另一侧,靠在衣柜边,依旧顶着霍衍的脸,依旧挂着那种令人发毛的微笑。
“八阶就是不一样,”他感叹,“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南宫霖没跟他废话,第二击已至。
千面侧身避开,动作飘忽,像没有重量。
“别急,”他说,“我又没伤他。”
白从安急声问:“霍衍在哪儿?!”
“床上啊。”千面用下巴指了指床的方向。
白从安冲过去,掀开被子。
霍衍平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千面说,“就是让他睡一会儿。太吵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快很多。”
南宫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锁着千面,像锁着一个已经判定死刑的猎物。
千面感觉到了。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没动他一根汗毛。就是让他睡一觉,借他的脸用用。”
“借来做什么?”白从安问。
千面歪了歪头,顶着霍衍那张脸做这个动作,看起来违和极了。
“上面让我找个机会混进你们,”他像在聊家常,“看看你们的计划,找找漏洞,如果能直接替换掉某个关键人物,那就更好了。”
“所以你就挑了霍衍?”
“我观察了很久,他是最容易得手的,”千面摊手,“没办法,其他人基本都两两成组,若是杀了其中一个,怕是你们会立刻警觉……”
白从安:“……”
他不得不承认,这分析很准确。
“但你还是穿帮了。”白从安说。
“是啊,”千面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察觉。”
他看着白从安,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你以前是做哪行的?审讯?行为分析?”
“研究员。”白从安说,“搞材料的。”
千面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是凭什么看出问题的?”
“直觉,”白从安说,“刚刚的霍衍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
千面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赞赏还是无奈。
“直觉,”他重复这个词,“你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说真的,”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目光落在白从安脸上,“我还真是有点想杀你了。”
话音刚落,房间内气温骤然下降。
白从安根本没看清南宫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千面的后背已经撞上了墙。
墙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顶着霍衍外表的千面,整个人陷在碎裂的预制板里,南宫霖的手正扼着他的咽喉。
“你再说一遍。”南宫霖的声音很平静。
但白从安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正在开裂的冰层。
千面没有挣扎。
他甚至还能笑。
“我说,”他喉咙被压着,声音发紧,“有点想杀他。”
南宫霖手上加了力道。
千面的脸开始泛红,白从安看着霍衍的脸,心里有点古怪。
但他没有阻止。
“别掐死了,”千面艰难地说,“这身体是你们队友的……掐坏了我可不管修复……”
南宫霖没松手。
他盯着那张属于霍衍的脸,眼神凌厉。
千面也不挣扎。
他只是看着南宫霖,眼底竟然有一丝……好奇。
“原来你生气是这样的,”他声音沙哑,“资料里没写。”
南宫霖终于松了手。
千面滑坐到地上,揉着脖子咳了几声。
“咳咳……力气真大……”
白从安走到南宫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南宫霖没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