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二哥。”陈小姐突然出声。
所有人看向她。
正执家法、威严肃杀的陈聪被她骤然打断,只觉家主颜面扫地,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当即将手中的竹鞭摔向她,若非她吓得向后一坐,怕是正要被打到了。
陈母为了儿子还会顶着夫君的怒火劝阻,但是到女儿时,却噤声了。
“放肆!祖宗家法面前,岂容卑贱女子置喙?滚出去!所有女眷,即刻滚出祠堂!”
陈小姐看着面目狰狞的父亲,心中顿时泛起凉意。
前些日子父亲对自己好脸色太多了,竟让她产生了自己在陈家的地位在诸位兄弟姐妹之上。
怎能忘了,说到底……她都只是女子,就算二哥再废物,也比她一个女儿强。
原本想说的话,不知为何,说不出来了。
她咬紧牙关,拳头握紧低眉顺眼。
“是女儿僭越了。”她没有争辩,眼底划过轻轻的算计,来到了方舒心面前,“二嫂,我们走吧。”
方舒心从死寂中抽离,看着从前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姑子,不知道她怎么会叫上自己。
但是看着自己被打的鲜血淋漓的丈夫,她眼神都没给一个,起身跟着离开了。
陈瑔看着一个两个都走了,心中顿时升起怨怼。
他在恨,她们怎么能这么轻巧离开,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妻子,不应该扑上来替他挡住吗?
祠堂里又响起了哀嚎声,陈小姐与方舒心并排而行。
“二嫂心里很开心吧。”陈小姐生了一张林妹妹的柔弱面庞,但是方舒心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刻薄主子。
她垂眸:“小姑子在说什么,我自然是担心夫君的。”
“陈家谁人不知你和二哥关系不合,二哥还时常动手打你。”陈小姐看着她藏着袖口下的青紫,弯了弯唇,“今日父亲对二哥这般打法,二哥必然气不过,届时又会将气撒到二嫂身上了。”
女人听完她的话,下意识身子一抖,死死掐住手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若非父亲死了,但还有些昔日同僚从属,陈家想要拉拢,自己早死在了那个人手里了。
但是她也知道,等方家最后一点利益被榨干,迟早有一日自己会死在陈家大宅。
“说起来,若是二嫂和太后关系如从前,二哥又怎敢对二嫂这般,怕是恨不得供起来呢。”陈小姐说着,捂嘴轻笑,余光瞥到女子僵硬的脸色,心中浮现了成算。
“说来也是巧了,大哥三哥都不是什么好的,偏偏是二哥的事被捅到了陛下面前,陛下日理万机还真的就管了……”
“小姑子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方舒心再也听不下去了,脚步加快离开。
陈小姐看着她背影,被冷风一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侍女上前,小心替她披上披风。
“小姐可要爱惜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未来姑爷又要心疼了。”
陈小姐垂眸轻笑:“段郎可不会心疼我。”
侍女不说话了。
“那个女人处理干净了吗?”
“回小姐,人丢入了河中,段公子绝对不会发现。”
“十日后就是大婚,但愿无事吧。”陈小姐这般说着,心口却总是弥漫淡淡的不安。
皇宫中。
路袁和凤修沐对面而坐。
“当年那个孩子,被我埋在了皇陵。”路袁顿了顿,“前日我带如梦去瞧了,她非说那孩子是萱妃的。”
“她脑子不正常。”凤修沐直接了当,就差说霓母是个神经病了。
路袁黑了脸色,用力将杯子砸在桌子上,“还请陛下慎言。”
凤修沐哪里是个听话好脾气的主,除了霓蝶,任何人敢和自己这般颐指气使,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若非还要靠着端王查清当年之事,他现在就能让人把他拖出去。
“当年那个接生婆呢?”
“年事已高,前些年病故了。”端王凝重开口。
如今确实是毫无证据,但那个接生婆又是他心腹,绝不会骗他的。
眼前的人分明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又好像种种事情都在告诉所有人——凤修沐就是他和如梦的孩子。
“所以这么多天,你还是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凤修沐唯一的好脸色都没了,声音陡然冷寒。
“是。但是有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即使如梦因为刺激记错了,但是你们查到的庄子上的老妇为何也会那样说。”路袁开口,“这件事巧就巧在,那个老妇三个月前也死了。”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有一双手在推动。”凤修沐眼神猛地亮了。
路袁点头。
只要找到幕后之人,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反正他绝对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路袁秘密离开了皇宫。
霓蝶则是在慈宁宫,和霓清雅见面说话。
“确定要去鹿城那么远的地方吗?”霓蝶没想到霓清雅来找她,是为了离开京城。
“嗯,此事还需要五妹妹帮忙了。”
“好。”
凤修沐站在帘子外,不小心听到了两句对话,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下。
“五妹妹若是日后路过鹿城,记得来看我。”
“这是自然。”两人相视一笑。
里面的人要出来了,凤修沐压下颤抖的手指,脚步无声后退,等二人绕过来,就看到刚走进来的少年。
霓清雅一惊,飞速跪下:“拜见陛下。”
凤修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无视走到霓蝶面前,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
霓清雅不敢抬头,还是霓蝶出声她才得以离开,脚步加快仿佛背后有鬼在追一样。
“四姐何时惹你了?”她看着神色不佳的少年,无奈叹气,揉了揉他发丝,“气成这般。”
他黑脸的样子,也就霓蝶不怕了,还敢老虎尾巴上拔毛。
他低下脑袋,让她揉的顺手些,眼神却一直不移开,盯着她的脸:“姐姐近日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见不得其他人靠近姐姐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指尖一顿。
他话音还在继续,“姐姐,你又要走?”
霓蝶顿时眉心一皱:“你刚刚偷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