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聊聊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一笔“跨国交易”。
交易金额之大,影响之深远,堪称空前绝后。这不是割地赔款,因为赔款好歹还有个数字,这玩意儿是直接把北方的防盗门拆下来送人了。
公元938年,后晋皇帝石敬瑭干了一件让后世吵了一千多年的事——他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
咱们先说说这燕云十六州到底是块什么地儿。
简单讲,就是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山西北部那一大片。这地方有啥特别的?有山。有长城。有防线。几百年来,中原王朝就是靠着这片山区和长城,把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挡在外面。游牧民族来了,一看那山势,那关隘,那长城,只能干瞪眼,骂骂咧咧地掉头回去放羊。
现在好了,这扇门被拆了。
拆门的还不是外人,是自己人。而且拆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门框都搬走了。
事情得从头说起。
石敬瑭这个人,原来是后唐的一个节度使,手里有点兵,但不多。后来他跟后唐末帝李从珂闹翻了,李从珂派兵来打他。石敬瑭一看自己这点兵力,心里一盘算,打不过啊。于是他想了个招——找外援。
外援是谁?契丹。
当时的契丹皇帝是耶律德光,正是年轻有为、精力旺盛的时候。石敬瑭派使者过去,带了一份非常“诚恳”的合作方案。方案内容大致是:您帮我一把,我给您当儿子,再送您十六个州。
使者到了契丹,把条件一说,耶律德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他说愿意认陛下为父,并且割让燕云十六州,以谢陛下出兵之恩。”
耶律德光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以至于得缓一缓。他爹耶律阿保机一辈子就想往南打,打了多少年也没拿下这块地方,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还附带一个“爹”的称呼——这买卖简直像做梦一样。
“你家主子是认真的?”
“千真万确,陛下。”
“他知道燕云十六州是什么地方吗?”
“回陛下,我家主子非常清楚。”
耶律德光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告诉他,这个儿子我认了。”
消息传回中原,石敬瑭手下的人都炸了。
他的大将刘知远——后来建立后汉的那位——第一个跑来找他。刘知远这个人比较耿直,说话不太会拐弯。
“主公,您找契丹搬救兵,这我理解。认耶律德光当爹,虽然有点难听,但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您要把燕云十六州割出去……主公,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石敬瑭有点不耐烦:“知道知道,不就是几个州嘛。”
“几个州?主公,那是十六个州!幽州、蓟州、瀛洲、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您听听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战略要地?幽州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是北方的第一道防线。云州扼守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地方全给了契丹,以后咱们拿什么挡他们的骑兵?太平原上一马平川,他们的骑兵三天就能跑到黄河边上!”
石敬瑭摆摆手:“你想得太远了,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李从珂的军队都快打到城下了,我现在不找契丹帮忙,明天咱们就得一块儿完蛋。”
“主公,眼前的麻烦是解决了,可是以后的麻烦呢?您这是用一百年的边防换一个月的平安啊!”
“够了!”石敬瑭一拍桌子,“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刘知远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一跺脚走了。
他走出门的时候,碰到石敬瑭的另一个亲信桑维翰。桑维翰是文官,比较会说话,但他也忍不住劝了几句。
“刘将军,主公那边……”
刘知远苦笑一声:“我说了,没用。”
桑维翰叹了口气:“我也去劝过。我说,主公,契丹人贪得无厌,今天给了十六州,明天他们就会要更多。养虎为患啊。主公说我想多了,说契丹人拿了地就会满足。”
“满足?”刘知远冷哼一声,“他以为耶律德光是来做慈善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最后各自散了。
而这时候,契丹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耶律德光亲自带队,五万骑兵浩浩荡荡南下。有了燕云十六州这个巨大的诱惑,契丹士兵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冲锋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石敬瑭这边也没闲着,带着自己的部队配合契丹军队一起行动。两边夹击,李从珂很快就顶不住了。后唐的军队节节败退,最后李从珂在洛阳自焚而死,后唐灭亡。
石敬瑭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帝,建立了后晋。
登基大典那天,石敬瑭穿着龙袍坐在宝座上,底下群臣山呼万岁,场面很是气派。但他心里清楚,这龙椅坐得并不踏实,因为有一张账单还没结清。
没过多久,契丹的使者就到了。这位使者态度极其客气,说话却一点都不含糊。
“陛下,之前咱们谈好的事情……您看什么时候办一下?”
石敬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自然自然,朕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来人,传旨,正式交割燕云十六州。”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当场就站了出来:“陛下!臣反对!十六州百姓世代为我中原子民,十六州土地乃我中原屏障。拱手让人,臣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石敬瑭脸色一沉:“安重荣,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臣不敢!但此事关系重大,请陛下三思!”
“朕已经三思过了,四思五思都思过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安重荣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他一甩袖子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卖国求荣……”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石敬瑭也听见了,但他装作没听见。
契丹使者倒是很大度,笑眯眯地说:“陛下果然言而有信,臣这就回去禀报我家陛下。对了,这是交接文书,陛下请过目。”
石敬瑭接过文书,一项一项地看。幽州,蓟州,云州,朔州……每看到一个名字,他的心就抽搐一下。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签了字。
交接仪式办得很“顺利”。契丹方面派了官员过来接收,石敬瑭这边派人带着契丹人挨个城池去交接。
交接的过程并不愉快。
在幽州城,守将站在城门口,看着契丹军队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都握白了。旁边的副将小声说:“将军,上面有令,要我们配合交接。”
“我知道。”守将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只是在想,以后我的子孙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说我把幽州交给了契丹人?”
副将沉默了。
守将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刀柄,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喊了一声:“撤!”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眼眶都红了。他们在这座城里驻守了半辈子,现在却要把它拱手让给外人。一个老兵拄着长枪,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旗帜,那是中原王朝的旗帜。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转身跟着队伍走了。
在云州,当地的百姓听说要被划归契丹,有人连夜收拾行李往南跑。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群。守门的士兵也不拦着,因为他们自己也想跑,只是军令在身,跑不了。
一个老汉赶着牛车,车上坐着他的老伴和两个孙子,牛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守城的小兵认识他,喊了一声:“李大爷,您这是往哪儿去啊?”
老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南边儿!往南走!不当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