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现实,什么脸面、名声、气节,在他看来都是虚的,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只要能让李从珂完蛋,叫爹就叫爹,反正又不少块肉。
“就这么定了。”石敬瑭一拍桌子,“桑先生,你亲自起草文书,派人去契丹。”
刘知远急了:“明公!三思啊!”
“我思过了。”石敬瑭摆摆手,“刘将军,你的忠心我知道,但你的格局还得再大一点。这世上成大事的人,哪个没有忍辱负重过?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我叫人一声爹怎么了?”
刘知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拳退下。
出了厅堂,刘知远的手下凑上来问:“将军,明公怎么说?”
刘知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劝了,劝不住。”
“那……真就认契丹人当爹了?”
刘知远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道:“这天下,怕是要从此多事了。”
几天后,石敬瑭的特使带着那份惊世骇俗的求援信出发了。
契丹王廷里,耶律德光看完了信,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把信递给身边的谋士们传阅,“你们看看,中原人居然要认我当爹!”
谋士们看完也都乐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大王,这石敬瑭也太不要脸了吧?”
“何止不要脸,简直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不过这条件倒是不错,燕云十六州啊,咱们几代人都想拿下来的地方,他直接送过来了。”
耶律德光止住笑声,正色道:“你们怎么看?这买卖做不做?”
一个老谋士站出来说:“大王,天赐良机,不可错过。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的北方屏障,拿到这些地方,咱们进可攻退可守,中原大地就是咱们的跑马场了。”
另一个将军也赞同:“末将愿领兵南下,助石敬瑭一臂之力。不过大王,咱们帮他归帮他,可不能把他当亲儿子看,这人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卖,将来未必不会卖咱们。”
耶律德光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他叫我爹,我叫他儿子,父子名分嘛——但爹要打儿子,天经地义。将来他要是听话,我留着他;不听话,换一个就是。”
于是,耶律德光亲自率领五万契丹精锐骑兵南下。
李从珂听说石敬瑭反了,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派了几员大将去平叛。结果契丹骑兵一到,后唐军队被打得落花流水,几场仗下来,主力损失殆尽。
消息传到洛阳,李从珂彻底慌了。
“契丹人怎么会来?石敬瑭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他气急败坏地问。
当大臣把那份求援信的内容念给他听的时候,李从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燕云十六州?他居然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
“陛下,还不止这些。”大臣小心翼翼地说,“他还向契丹称臣,认耶律德光为父皇帝。”
李从珂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契丹骑兵有多厉害,而是因为石敬瑭这个人——一个为了活命、为了权力连这种条件都敢答应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
契丹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后唐军队兵败如山倒。耶律德光亲自主持册封大典,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这便开启了后晋王朝。
石敬瑭跪在耶律德光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父皇”,那声音之甜腻,在场的契丹将领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耶律德光倒是受用得很,拍着石敬瑭的肩膀说:“好儿子,好好干,有爹在,谁也动不了你。”
这场父子情深的戏码演完之后,石敬瑭带着契丹大军继续向洛阳进发。
李从珂困守洛阳,手下的兵将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他登上玄武楼,看着城外连绵的营帐和飘扬的契丹旗帜,万念俱灰。
“石敬瑭,你赢了。”他喃喃自语,“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堆起柴薪,与曹太后、皇后和儿子们一起自焚而死。
后唐,就此灭亡。
石敬瑭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帝,建立后晋,定都开封。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拜的群臣,心里那个美啊,觉得之前受的那些委屈都值了。
不就是叫几声爹吗?看看现在,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群臣中,刘知远也跪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石敬瑭特意把他叫到跟前,笑眯眯地问:“刘将军,当初你还劝我不要向契丹求援,现在看,我的选择对不对?”
刘知远抬起头,看着石敬瑭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英明。”
石敬瑭哈哈大笑。
但他没注意到,刘知远说完“陛下英明”之后,眼底掠过的那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也没有注意到,满朝文武中,有多少人表面恭敬,心里却在骂他卖国求荣。
他更不会想到,那个他用燕云十六州换来的“父皇”,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既然是父子,那儿子听老子的话,不是天经地义吗?
而燕云十六州,这块他用最卑劣的方式割让出去的土地,将成为此后数百年间中原王朝挥之不去的梦魇。
长城崩塌了,北方的狼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南下牧马。
这出史上最离谱的“父子相认”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而我们的主角石敬瑭还不知道,他自以为精明到家的算计,不过是给他人——和后世——挖了一个巨大的、填都填不上的深坑。
至于这个坑到底有多大,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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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读史至此,不禁掷笔长叹。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之事,从短期来看是他个人的“成功”——借助契丹之力夺取了皇位,保住了富贵。但从长远来看,这是中原子孙的一场旷世灾难。燕云既失,中原门户洞开,此后四百年间,北方游牧民族随时可以南下,如入无人之境。为了一个人的权位,将天下安危、万民福祉拱手送人,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亏。历史就是一面最诚实的镜子,照出了石敬瑭的卑劣,也照出了一个铁律:以出卖根本利益换来的东西,代价永远比想象中沉重。
作者说:
石敬瑭这个人,让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人类社会里总有一些人,特别擅长把“短期利益”包装成“高瞻远瞩”。桑维翰劝他割地认父的时候,那套话术多漂亮啊:先保命,先上位,其他的以后再说。这套逻辑的诱惑力在于,它听起来特别“务实”,特别“灵活”,谁反对好像就是不识时务的迂腐之人。但问题是,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有“以后再说”的余地。你把大门拆了当柴烧,暖和是暖和了一阵,等狼来了你拿什么挡?石敬瑭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那些看起来最“精明”的选择,往往是最愚蠢的,因为它们用不可逆的代价,去换取了暂时性的好处。这种“精明”本质上是一种目光短浅的自毁,更可怕的是,自毁的人通常还会连带着把周围的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本章金句:
把墙拆了换砖头,当时觉得赚了,等风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面对李从珂的步步紧逼和兵力不足的困境,你会选择冒险一战保全名节,还是像石敬瑭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先活下去再说?又或者,你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破局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