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安静跟在身后,尊卑次序分明,无人敢随意出声打破静谧。几人刚走出没多远,一直沉默隐忍的黑岩,斟酌再三,终究还是主动开口,声音粗沉恭敬:“大人。”
宋应脚步未停,淡淡侧首:“说。”
黑岩攥了攥拳,神色郑重,认真禀报道:“我所在地界,有一位极为特殊的人物,名叫韩八哥。他并非仙人,实打实的凡人肉身,无曜力、无仙根,却硬生生修炼至六曜境层次。”
“凡人修曜力?”规诫仙子微微侧目,鎏金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修仙之道,根骨为先。凡人肉身污浊,灵脉闭塞,寻常人终其一生连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踏足曜光境界。六曜境,哪怕放在仙人之中,也算中上水准,落在一介凡人身上,简直违背此方天地的修行法则。
青衫也略微挑眉,狭长眼眸暗含探究:“我也曾听闻此人传闻。那韩八哥身处凡俗城池,不通仙道典籍,无名师指点,仅凭自身摸索登临高境,在凡俗世间被奉为神人。民间传言他手段诡异,人脉极广,通晓各路秘闻,哪怕是地界老牌宗门,也不愿轻易招惹这名凡人。”
“无灵根、无本源、无修行传承,以凡躯踏六曜。”
宋应停下脚步,漆黑眼眸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兴致。他见惯了诸天正统曜光师、天生异种,却少见这般逆常理而行的凡人。
这片天地本就法则残缺、灵气贫瘠,能诞生这般异类,绝非偶然。
“有点意思。”
他语气平淡,没有夸张的讶异,只有冷静的审视,“天生异类,要么身负隐秘特殊体质,要么手握不知名上古秘宝,亦或是,他掌握着另一条不为人知的修行路。”
黑岩沉声道:“属下不敢确定。此人常年混迹凡俗,行踪随性,从不掺和仙人纷争,低调神秘。以往我等眼界狭隘,只当是世间一桩奇谈,如今见识过万界辽阔,反倒觉得此人绝不简单,或许藏有特殊能耐。”
宋应默然片刻,脑海快速推演。
乱世将至,异象频发,墨渊暗流涌动,任何一名隐藏的异类,都有可能成为变数。与其放任未知之人游离在外,不如亲自前去一探,摸清底细。若是无害,可留作后手;若是暗藏隐患,便提前扼断。
“顺路,去看看。”
他当即做出决断,白衣身姿挺拔,周身淡淡仙光缓缓流转,“先返回临时驻地,汇合其他人。”
无人反驳,一行人顺从随行。
不多时,众人抵达山林之外的临时休整据点。院落清静,草木规整,顾寒伊、苏轻瑶、珑灵、清菡、紫凝、灵汐六人皆在此处等候。
六名女子分院中,气质各异。顾寒伊清冷沉稳,一身素衣自带疏离凛冽;苏轻瑶温婉柔和,眉眼温润;珑灵灵动俏皮,眸光澄澈;清菡安静内敛,性子柔和;紫凝冷艳绝俗,生人勿近;灵汐天真烂漫,纯粹剔透。
几人见宋应归来,纷纷抬眸望来。目光扫过身后归顺的黑岩、青衫以及一众曜光师,心中了然,却无一人多言发问。
宋应立于院落中央,白衣猎猎,直白开口,语气简洁干脆:“有事,一同外出。”
“去往何处?”顾寒伊清冷出声。
“凡俗城池,见一个人。”宋应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吩咐,“诸位站稳,不必运转曜力。”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澄澈的淡金色光晕。半黑半白的发丝无风自动,浩瀚磅礴的道韵无声弥漫,超脱此方天地的力量在此刻毫无保留展露。
虚空震荡,空气扭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院落,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在众人面前缓缓绽开。漆黑深邃的空间缝隙泛着幽暗流光,内里暗流翻涌,却被宋应牢牢禁锢,没有半分外泄之力。
撕裂空间,跨界而行。
一旁的黑岩与青衫瞳孔微缩,随即一同撕裂空间传送。
“走吧。”
宋应轻声一语,率先迈步踏入漆黑裂缝。
规诫仙子紧随其后,身姿素雅,平稳踏入空间通道。黑岩、青衫带着麾下曜光师紧随跟上,六名女子亦步调从容,一一踏入。
一行人尽数进入虚空通道,扭曲的空间裂痕缓缓愈合,不留半点痕迹。
通道之内,四周漆黑无光,唯有宋应周身流转的淡淡金光,照亮前行道路。隔绝外界一切探查、气息、波动。
青衫走在通道之中,忍不住侧眸看向前方那道单薄白衣,低声感慨:“我等四人如今齐聚一处,四界新一代顶尖战力大半在此。”
规诫仙子清冷颔首:“墨渊即便暗中潜伏,感知到我方动静,也绝不敢轻易妄动。”
幽暗闭塞的虚空通道里,气流凝滞冰冷,四周是无尽深沉的黑暗,看不见日月山河,听不到风声虫鸣,唯有脚下一条被金光稳固托举的通行道路,隔绝了虚空乱流与空间撕碎的可怖暗流。一行人秩序井然行走其间,无人喧哗,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身后跟随的一众曜光师更是敛尽全部气息,身躯紧绷,始终保持谦卑低垂的姿态,不敢在这位执掌空间之力的少年面前有半分放肆。自从归顺以来,黑岩与青衫本以为自己已是四界顶层人物,心性早已波澜不惊,可此刻身处这片被人为开辟的虚空狭道,二人依旧心底暗生敬畏,目光不由自主反复落在前方那道单薄孤冷的白衣背影之上。
青衫狭长的眼眸在幽暗里泛着细微的眸光,他素来心思缜密、擅长权衡利弊,此刻心绪翻涌,低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通透:“以往墨渊横行四界,肆意屠戮各大势力,我们各方仙人彼此猜忌、互不信任,甚至为了资源地盘内斗不断,一盘散沙自然任人拿捏。可如今规诫仙子、我、黑岩尽数归属于大人麾下,四界之内四位顶尖高阶仙人齐聚一体,再加上六位天赋出众的女子,以及我们残存的麾下曜光师,这般战力堆叠在一起,放眼整片四界,早已是无可匹敌的顶尖势力。”
他言语冷静,剖析得直白透彻,从前孤身一人之时,他忌惮墨渊每一处暗棋、每一道埋伏,行事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可如今身处这支队伍之中,身旁强者林立,心底那股萦绕多年的压抑与忌惮,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大半。
黑岩沉沉颔首,粗粝的面容褪去往日暴戾,多了几分沉稳肃穆,他天生好战、敬畏强者,此刻身躯笔直行走在通道之中,浑厚低沉的嗓音带着由衷的认可:“没错。若是此前便有这般阵容,墨渊那些藏头露尾的残党,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在四界布局作祟。我先前战败之时,心中惶恐不安,一是不甘落败,二是畏惧墨渊趁虚而入,吞并我方地界势力,如今归顺大人,反倒彻底放下了这份顾虑。”
二人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死寂的虚空之中轻轻回荡,不会惊扰前方引路之人。
一旁,顾寒伊、苏轻瑶六人并排随行,气质各异却同样安静沉稳。顾寒伊眸光清冷,始终留意着通道四周浮动的幽暗虚空之力,心思缜密,时刻保持戒备;苏轻瑶眉眼温润,目光柔和落在前方宋应的背影之上,神色安然笃定;珑灵好奇打量着四周漆黑的虚空,灵动的眼眸里满是新奇,却依旧恪守分寸,不曾随意乱动;清菡性子安静内敛,默默随行,周身气息柔和温润;紫凝冷艳漠然,神色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层淡淡隔阂;灵汐纯净剔透,乖巧跟在众人身侧,不染半分俗世戾气。六人各有心性,却无一例外清楚此刻队伍的雄厚实力,明白这一路走来,众人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孤立无援、任人碾压的弱小一方。
走在最前方的宋应,将身后众人的低语尽数收入耳中。他周身流转的淡金色柔光温和内敛,稳稳隔绝虚空侵蚀,白皙清冷的侧脸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半黑半白的发丝在无光的黑暗中静静垂落,单薄的身躯看似孱弱,却牢牢掌控着整片空间通道的秩序。他缓缓抬眸,漆黑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寒凉淡漠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声音清晰传遍整条通道。
“你们看得很清楚。”
宋应语速平缓,字字清冷直白,不带半分炫耀,只有客观冷静的陈述,“此前你们各自为战,心存隔阂、互相提防,哪怕同为仙人,也算不上统一战线。墨渊正是拿捏住你们分散的弱点,方才敢肆无忌惮渗透四界、暗中布局猎杀。可如今四位高阶仙人同归一主,战力凝聚,便是最直白的威慑。”
他向来不避讳自身的强势,也从不刻意遮掩自己的掌控力,如今麾下强者齐聚,便是他在这片天地立足的最大底气。
“墨渊说到底,只是外界流亡的残兵败将,根基浅薄、底蕴不足。”宋应语气轻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从前你们分散弱小,故而被对方死死压制,如今我方强者云集、气势凝实,哪怕墨渊此刻在外窥探感知,明知我们动身远行,也只敢远远观望,绝不敢贸然出手招惹。”
虚空通道微微震颤,四周幽暗流光缓缓流转,空间夹层之中藏着无数隐秘的窥探气息,微弱、隐晦、小心翼翼,不敢靠近金光笼罩的队伍。青衫神识敏锐,瞬间捕捉到那些零散的窥探波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冽的自嘲:“果然有人在暗中窥视。墨渊的探子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只是他们如今只剩窥探的胆量,连一丝动手的念头都不敢滋生。”
规诫仙子鎏金眼眸微光一闪,清冷的声音不带波澜:“他们清楚,一旦在此处挑起纷争,便是彻底撕破脸面。以我方如今的战力,足以就地碾碎所有来犯之人,不留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