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去了南阳,长沙怎么办?
荆南四郡怎么办?”
公仇称指着舆图上的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打仗打的从来不是阵前的勇武,是粮草,是地盘。
没有后方根基,就算有十万劲卒。
也像襁褓里的婴儿,别人抬手就能捏死。”
他顿了顿,甚至举了个最现成的例子:“府君看何方,为什么满朝公卿都动不了他?
就因为他每占一地,就把一地牢牢攥在手里。
田亩、人口、铁矿、粮草,全握在自己手中。
天子使者淳于嘉持节去并州,他说扣下就扣下,到现在生死不知,朝廷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三辅总督的时候,朝廷派出两位三公级别的使者,崔烈,还有府君的故主张温。
结果呢,不还是说抓就抓了。
然后面对天子降职,来回去信解释,但该做什么做什么。
凭什么?
凭的就是他手里有地盘,有根基。”
孙坚恍然大悟,眼中精光暴涨:“你的意思是,趁北上之前,先把荆南四郡彻底掌控在手里?”
“道理是这个道理。”
公仇称点头,“只是手法上要讲究些,不能硬来。
免得落个反叛朝廷的口实,给别人留下讨伐我们的由头。”
“我明白。”
孙坚重重点头,心里那团火彻底被点了起来。
苏代和芮祉对视一眼,都对公仇称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才大堂上他只字不提割据,只说 “匡扶汉室”,关起门来却把后路算得明明白白。
这般城府,他们远不能及也。
“只要把荆南四郡和南郡握在手里,”
公仇称的指尖顺着舆图划过,语气愈发笃定,“府君进可挥师北上,争天下之利;
退可割据荆州一州,坐观天下成败。
进可攻退可守,才算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孙坚盯着舆图上的荆州地界,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基业。
他压下胸中热血,沉声道:“具体该怎么做,公仇君尽管吩咐。”
“第一步,是借刀杀人,除掉王叡。”
公仇称的指尖落在南郡江陵,“府君方才说,江夏太守刘祥与你有旧,可托生死;
武陵太守曹寅,也与你有交情?”
“正是。
刘祥与我是过命的交情。
曹寅,他素来与王叡不和,积怨颇深。”
“这就好办了。”
公仇称笑了笑,“王叡一死,荆州群龙无首,正好行事。
曹寅与王叡有仇,我们可以暗中挑唆,让曹寅动手杀王叡。
他一旦杀了朝廷刺史,就彻底没了退路,只能死心塌地跟府君结盟。”
他继续排布:“北上之前,先安排好后方:留一人假长沙太守之职,坐镇根基,保障粮草兵员;
再派一将屯兵南郡华容县,盯住江陵的动静,并控制有朝廷官员趁机南下,以策荆南四郡。”
“待王叡一死,立刻接手南郡。至于北面......”
他指尖移到襄阳、樊城,“可让张虎、陈生二人率部驻扎襄、樊。
这二人早年是江夏贼寇,熟悉地形,就算出了差错,也能往山里退。”
一番谋划条理分明,从除障碍到守后方,再到布前哨,环环相扣。“只要江夏太守不趁机发难,我们就稳了。”
顿了顿,公仇称忽然又道:“府君可去信于江夏太守,邀他一起发兵,如此荆南再无半分危险。”
孙坚听得连连点头,当下便有了决断:“好!就按公仇君说的办。
零陵郡,就交由公仇君安排,一应人事调度,你全权做主。”
一郡之地说给就给,信任之意溢于言表。
公仇称躬身行礼:“臣谢过府君信任,必不负所托。”
“苏代。” 孙坚转头看向主簿。
“臣在!”
“你领假长沙太守一职,替我镇守后方。
这是我们的根基所在,粮草、兵源、民政,全交给你了。”
苏代大喜过望,“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激动:“府君放心!
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住长沙,保证粮草辎重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绝不让府君有后顾之忧!”
“再令贝羽率本部人马驻扎华容道,听候调遣,配合曹寅行事。”
孙坚继续下令,“张虎、陈生那边,你去传信,让他们悄悄往襄阳靠拢,不要声张。”
众人齐声应诺。
这时孙静皱了皱眉,开口道:“府君,荆州本地的世家大族,比如蒯家、蔡家,还有庞家、黄家,要不要提前拉拢一番?
这些人在荆州盘根错节,手里有人有粮,要是跟我们作对,麻烦不小。”
这话戳中了孙坚的痛处。
他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我孙坚以轻侠好战闻名,孙家又是寒门出身,那些名门望族素来眼高于顶,哪里瞧得上我们?
当初平区星叛乱的时候,别说王叡。
就是他麾下的别驾黄祖、主簿庞山民,又有几个正眼瞧过我?
况且,他们这些人在雒阳都有关系,我若是直接拉拢,那岂不是暴露了意图。”
“瞧不上正好!”
苏代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狠厉,“天下大乱,本来就是这帮世家大族把持着经学官位,占着田产人口,不管百姓死活。
太平日子里,我们这些寒门武人永无出头之日;
如今刀兵四起,拳头大才是道理。
他们不愿归顺,我们正好借机打压,逼着他们出粮草、出丁壮,敢有不从的,直接抄家灭族,正好充作军资!”
“不可。”
孙坚断然说道,他顶着苏代,“人家不配合就抄家灭族,你当我是天生杀人狂啊!”
苏代闻言一怔,连忙低下头。
“要先去谈一谈!不行就让麾下的悍将去谈一谈!”
孙坚苦口婆心说道,“经学名望是世家的根基,你我若是只当打家劫舍的兵痞,这么想倒也罢了。
如今你是假长沙太守,要治理一郡之地,必须恩威并施。
愿意配合的,给他们留几分体面。
敢作对的,也要先谈,谈不拢再杀鸡儆猴不迟。
一味施暴,只会逼得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对付我们,反而麻烦。”
“主公,臣明白了。”
苏代收敛神色,躬身应下。
堂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烛火被点燃,跳动的火光映在几人脸上,明暗交错。
孙坚按着腰间刀柄,望着舆图上的荆州山河,胸中的雄心早已按捺不住。
这就好像后世总公司崩盘,只要有野心的分公司,都会想着怎么抢夺更多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