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慕容宇趴在车顶上。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手,还握着那个哑光的金属盒子。
指尖,冰凉。
铁鳄走到车旁。
停下。
他没有抬头看车顶。
而是,背靠着车门。
掏出一支烟,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
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袅袅地散开。
妈的,铁鳄低声骂了一句,大半夜的,还让老子加哨。
他又吸了一口烟。
等这批货出了手,他说,老子就金盆洗手。
这鬼地方,一天都不想待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
慕容宇在车顶上。
一动不动。
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铁鳄抽完那支烟。
把烟头,弹进夜色里。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转过身。
朝着哨位,慢慢走了回去。
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
慕容宇,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又等了整整五分钟。
确认没有异动。
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
他贴着车顶,缓缓探下身。
指尖,重新探进那个暗格。
摸到了,那个金属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入手,很沉。
质地,是某种特殊的合金。
通体哑光,没有任何标识。
但盒盖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
纹路很特别。
像是一只,展翅的夜鸟。
慕容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纹路……
他在顾队的日志里,见过。
那是夜神的标记。
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慕容宇愣了一下。
空的?
他把盒子翻过来,又检查了一遍。
确实,是空的。
那个刘沧海随身携带、当众取走的金属盒子。
里面,竟然是空的。
慕容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空的……
那密钥,在哪儿?
他重新,把空盒子放回暗格。
扣好机关。
然后,他看向驾驶室。
车门,没有锁。
他无声地,滑下车顶。
拉开驾驶室的门。
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大。
但布局,很精巧。
慕容宇快速扫视了一圈。
仪表盘。
座椅。
储物格。
中控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驾驶座的下方。
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塑料挡板。
但慕容宇注意到——
那块挡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跟周围,严丝合缝的做工,不一样。
他伸出手。
沿着那道缝隙,轻轻一抠。
咔哒。
挡板,弹开了。
挡板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U盘。
U盘不大。
通体,是一种暗沉的墨色。
表面,覆着一层特殊的磨砂质感。
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U盘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
不是字母。
不是数字。
而是一个字。
一个,笔画扭曲的字。
慕容宇的呼吸,微微一滞。
加密U盘。
能破解核心硬盘的唯一密钥。
夜神的专属信物。
二十年。
顾队追了二十年。
他们查了二十年。
而现在——
这枚小小的U盘,就躺在他手心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U盘,握在手里。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
把U盘,贴身收好。
重新,扣好挡板。
复员,一切。
然后,他侧过头。
看向车门的方向。
该撤了。
---
他握住门把手。
正准备,推开车门。
忽然。
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
他听到,车门外面。
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
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
像是一个,早就站在那儿的人。
正在,等着他开门。
慕容宇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没有动。
也没有推门。
而是,缓缓抬起头。
透过车窗。
看向车门外的方向。
夜色里。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车门三步之外。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黑色的痣。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清晰可见。
刘沧海。
他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孤身一人。
静静地,站在那儿。
像一个,等候多时的猎人。
慕容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刘沧海,看着他。
眼底,没有一丝惊讶。
没有一丝慌张。
只有,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阴狠与嘲讽。
他缓缓抬起手。
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
精准地,锁定了慕容宇的心口位置。
等你好久了。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
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寒暄。
从你们进山那天,他说,我就在等。
慕容宇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
隔着车门。
隔着那块车窗玻璃。
与刘沧海,对视。
你知道我们会来?他问。
知道。刘沧海说,那片雷场,是我让人,重新埋的。
那些哨兵,那些巡逻,他说,都是做给你们看的。
做给我们看的?
刘沧海点了点头,我想看看,他说,顾廷峰带出来的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看完了?慕容宇问。
看完了。刘沧海说,不错。
比你爸,他忽然补了一句,强一点。
慕容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爸。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慕容清。刘沧海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你爸,当年,他说,也想过杀我。
他也试过。刘沧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惜,他没能成。
他死了,他看着慕容宇,你也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
枪口,又往前,递了半分。
顾廷峰,没杀我。
你,也不行。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
吹得慕容宇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坐在车里。
手握成拳。
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动,就是死。
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盘算着——
车门,怎么开。
枪口,怎么躲。
U盘,怎么保住。
你在想,怎么逃。刘沧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
不用想了。他说,这辆车,四周,我都布了人。
你,插翅难飞。
你手里的那枚U盘,他看着慕容宇,你以为,你拿到它,就能解开硬盘了?
慕容宇的心,猛地一沉。
那枚U盘,刘沧海笑了笑,笑得极冷,没有我的指纹,就是一块,废铁。
指纹加密。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慕容宇的脸色,变了。
指纹加密。
也就是说——
就算他把U盘带出去。
就算他把它交给技术科。
没有刘沧海的指纹。
那枚U盘,也解不开任何东西。
你早就,算好了。慕容宇哑着嗓子说。
刘沧海点了点头,多疑的人,总得给自己,留一手。
那你还,让我拿走它?
因为,刘沧海缓缓开口,我需要你,把它带出去。
慕容宇愣了一下。
带出去?
刘沧海说,那枚U盘里,存着一段加密信息。
只有解开它,他说,你才能看到,那个,你一直想找的真相。
什么真相?
刘沧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
关于顾廷峰的,真相。
慕容宇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说过,刘沧海的声音,平静如水,顾廷峰,没杀我。
那是因为——他看着慕容宇,一字一句地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我。
他跟你们说的,他说,从来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藏了半辈子的事,刘沧海缓缓勾起嘴角,比他跟你说的,要多得多。
你手里的U盘,他说,就是那把钥匙。
打开它,他看着慕容宇,你就能看到,顾廷峰,真正的样子。
慕容宇坐在车里。
握着门把手的手,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廷峰真正的样子?
什么意思?
顾队……
到底藏了什么?
你骗我。他哑着嗓子说。
我没骗你。刘沧海说,你大可以,带回去,解开看看。
看看,他缓缓开口,你那位敬爱了一辈子的老队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时候,他笑了笑,你再决定,要不要,替他,杀我。
话音落下。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呜呜地吹过。
慕容宇,坐在车里。
一动不动。
刘沧海,站在车外。
枪口,稳稳地,锁着他的心口。
两个人,隔着一扇车门。
隔着二十年的恩怨。
隔着两代人的,执念与秘密。
谁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欧阳然的声音。
慕容!慕容!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这边,兵越来越多了——
喂?慕容?!
慕容宇!你他妈的,说话啊!
刘沧海,缓缓低下头。
看了一眼慕容宇腰间,那台亮着指示灯的对讲机。
然后,缓缓抬起头。
看着他。
笑了笑。
欧阳然?他说,那个孤儿院长大的小子?
听说,他说,他跟顾廷峰,学了一手好功夫。
慕容宇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也在外面?刘沧海问。
他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被我堵在这儿——
他缓缓开口:他会不会,冲进来,救你?
慕容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刘沧海竖起一根手指,你听。
远处。
雨林的方向。
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慕容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不是欧阳然,在引敌。
那是——
枪战。
有意思。刘沧海低声说。
有意思。他重复了一遍。
枪口,稳稳地,锁着慕容宇的心口。
夜风,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