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
欧阳然和慕容宇,都没有睡。
他们趴在洞口,死死盯着远处的基地。
已经盯了,整整六个小时。
探照灯,依旧亮着。
巡逻的人,依旧走着。
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说,欧阳然忽然开口,他会不会,今晚不出来?
不知道。慕容宇说,
两个人,又沉默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欧阳然几乎要以为,今晚没有机会的时候——
基地里,矿洞口,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是刘沧海。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
手里,握着那个哑光的金属盒子。
他走得,很慢。
慢到,像是每一步,都在盘算什么。
他走到那辆越野车旁。
蹲下身。
在车尾下方的位置,摸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机关,开了。
他把那个金属盒子,放回暗格里。
重新,扣好机关。
站起身。
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站在车旁。
又朝着山脊的方向,看了过来。
看了很久。
然后,才收回目光。
转身,走回了矿洞。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山风,重新吹了起来。
欧阳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到了?他哑着嗓子问。
看到了。慕容宇的声音,同样低哑。
密钥,他说,在车里。
今晚,欧阳然说,是机会。
慕容宇点头,今晚,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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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山风,大了起来。
吹得整片雨林,沙沙作响。
欧阳然和慕容宇,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枪,带了?欧阳然问。
带了。慕容宇说,对讲机,频道调好了。
闪光弹?
三颗。
急救包?
带了。
哨语,记清了?
记清了。慕容宇看着他,你三长两短,就是撤退。
欧阳然点头,我三长两短,你就撤,不用管我。
欧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欧阳然打断他,但这次,听我的。
我是明线,他说,引开他们,是我的活儿。
你是暗线,他顿了顿,摸进车里,把密钥带出来。
咱们各干各的,他看着慕容宇,谁也别拖累谁。
慕容宇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行。他说。
但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我知道。欧阳然笑了笑,回去,跟你没完。
慕容宇说,你知道就行。
两个人,在洞口,对视了一眼。
然后,欧阳然伸出手。
轻轻握了握慕容宇的手。
活着回来。他说。
慕容宇说,你也是。
说完。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出山洞。
融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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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然的任务,是明线。
引敌。
他沿着山脊,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基地的西侧。
这一片,是他们这三天,摸得最熟的地方。
哪儿的草深。
那儿的树密。
哪儿有沟。
哪儿有坎。
他都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
他记得,那些外围机关的位置。
那些新埋的雷。
那些绊索。
那些感应线。
他记得,每一条线的走向。
每一枚雷的触发方式。
他蹲在一片灌木丛后。
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探杆。
探杆的顶端,绑着一截绳子。
绳子末端,系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握着探杆,把石头,轻轻荡了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五米外,那根绊索上。
极轻的一声。
绊索,断了。
紧接着——
一枚埋在土里的雷,被触发。
轰——!
闷响,在山谷里炸开。
尘土,碎石,枯枝,四下飞溅。
欧阳然,早已贴着地面,滚进了一旁的低洼处。
伏着身子,一动不动。
基地那边。
探照灯,瞬间朝这边扫了过来。
哨声,尖锐地响起。
有人!西侧!西侧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脚步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巡逻的人,开始朝西侧,集结。
欧阳然趴在低洼处。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贴着地面。
朝着下一个机关的位置,无声地,挪了过去。
轰——!
又是一声闷响。
又一个方向,炸开。
这边也有!东侧!
还有南边!
怎么回事?!到处都在响!
基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探照灯,四处乱扫。
武装人员,跑来跑去。
欧阳然,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在雨林里,借着地形,东一下,西一下。
隔一会儿,就触发一个机关。
隔一会儿,就制造一声响动。
每一次响动,都像一根绳。
把基地外围的巡逻兵力,一点一点地,拽向西侧。
拽离核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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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慕容。对讲机里,传来欧阳然的声音,压得极低。
慕容宇回答。
西侧的兵,被我调走了一大半。欧阳然说,你那边,怎么样?
铁丝网,刚过第一道。慕容宇的声音,带着喘息,感应线,绕开了。
第二道呢?
第二道……慕容宇停顿了一下,有点麻烦。
麻烦?
有个哨兵,慕容宇说,就站在第二道铁丝网边上。
抽烟呢。他补了一句。
抽烟?
慕容宇说,西南角那个抽烟的习惯——没想到,大半夜的,他们也抽。
欧阳然差点笑出声。
那你怎么办?
等着。慕容宇说,等他把烟抽完。
他要是抽一宿呢?
那不至于。慕容宇说,烟,总有抽完的时候。
而且——他顿了顿,我这边,有别的动静,帮他们提提神。
什么动静?
嘘——你听。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远处的雨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鸟叫声。
尖锐,急促。
像是有什么东西,惊动了整片林子。
鸟惊了。慕容宇说,成群地飞起来。
这片林子,他说,平时,可没这么多鸟。
哨兵听到这动静——
他就得想,慕容宇说,是不是,又有人,在摸过来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欧阳然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过来:
慕容,你这招,够损的。
跟你学的。慕容宇说。
行了,他说,别贫了。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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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那个抽烟的哨兵,听到林子里的动静。
脸色,变了。
他掐灭烟头。
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提着枪。
朝着鸟惊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二道铁丝网前,空了。
慕容宇没有犹豫。
他猫着腰,借着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
像一道影子,无声地,滑了过去。
第三道铁丝网。
白沙警戒带。
他停下来。
目光,扫过那片白色的细沙。
人踩上去,就会留下脚印。
明天一早,哨兵就会看到。
不能踩。他低声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警戒带边缘,一道浅浅的排水沟上。
沟不宽。
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趴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
贴着地面,趴了下去。
一点一点地,蹭过那条排水沟。
蹭过警戒带。
沙粒,擦着他的衣服,簌簌地往下掉。
但他,没有踩上去。
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过了。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欧阳然说,车,就在你前面。十点钟方向。
看到那两个哨兵了吗?
看到了。慕容宇说,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
两个人,欧阳然说,每隔十分钟,会碰一次头。
碰头的时候,他说,大概有三十秒的空档。
三十秒……慕容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够吗?
欧阳然说,等他们碰头。
慕容宇,伏在警戒带边缘的阴影里。
一动不动。
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哨兵A,朝哨兵b,走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车头。
低头,凑在一起。
像是,在交换烟。
就是现在。
慕容宇的身影,猛地弹起。
像一支离弦的箭。
无声地,掠过那三十秒的空档。
他的脚步,极轻。
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贴到车尾。
一手,撑住车斗边缘。
整个人,像一只壁虎。
无声地,翻上了车顶。
趴在车顶。
一动不动。
车顶的阴影,完美地,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哨兵A和哨兵b,碰完头。
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发现车顶上,多了一道黑影。
上车顶了。慕容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欧阳然那边。
一声闷响,又一次炸开。
欧阳然的声音,带着喘息,我这边,再给你,拖十分钟。
十分钟,他补了一句,够不够?
慕容宇说。
那……干吧。
对讲机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山风的呼啸声。
慕容宇,趴在车顶上。
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车尾下方,那个机关的位置。
他记得。
刘沧海,就是在这里,摸了一下。
咔哒。
他学着那个动作。
指尖,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
一点一点地,沿着那道缝隙,摸过去。
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
机关,开了。
慕容宇的瞳孔,微微一亮。
暗格,就在脚下。
他贴着车顶,缓缓探下身。
指尖,探进了那个暗格里。
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
哑光的。
没有一丝反光。
密钥。
就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个盒子。
正准备,把它拿出来——
忽然。
车头的方向。
传来一阵,脚步声。
慕容宇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透过车顶的缝隙,看过去。
一道身影,正朝着这辆车,走了过来。
不是哨兵。
是——铁鳄。
他叼着烟。
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辆车,走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近到,慕容宇几乎能闻到,那股烟味。
车顶的阴影里。
慕容宇,一动不动。
手,还握着那个金属盒子。
指尖,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