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过一刻。
山路上,扬起一道尘土。
运输车队,回来了。
欧阳然和慕容宇,趴在洞口。
望远镜,死死锁着那支车队。
大卡车,先进了门。
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车队最前方,那辆主驾驶的越野车,是最后进的。
它停在矿洞口右侧,一个用铁栅栏单独围起来的角落里。
位置,很讲究。
四面开阔,没有遮挡。
距离最近的哨位,不到十米。
探照灯,正对着那个角落。
可以说,任何一个方向,都在哨兵的视线范围内。
那辆车……欧阳然喃喃地说,停的位置,跟别的车,不一样。
慕容宇说,别的车,随便停在空地上。只有它,单独一个角落,还有人专门看着。
你看那儿——他指了指,车旁边,一直站着两个哨兵。
从它进门到现在,他说,那两个哨兵,就没离开过那辆车。
欧阳然的心,微微一动。
一辆车,至于吗?
除非——
那辆车里,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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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了。
刘沧海,从车上走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
跟早上走下车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车旁,环顾了一圈四周。
然后,朝着矿洞口,走了进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那辆车一眼。
但欧阳然注意到——
他下车的时候,那两个守在车旁的哨兵,身体,明显绷得更直了。
像是在护送什么。
你看他的鞋。慕容宇忽然说。
他下车的时候,慕容宇说,踩了一下车门下方的踏板。
我看到了——那块踏板,跟车身之间,有条缝。
慕容宇的声音,压得极低,正常车,踏板是焊死的。
他那辆车,他说,踏板,是可以掀起来的。
欧阳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
那辆车,慕容宇说,改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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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阳光,斜斜地照在山脊上。
慕容宇趴在洞口。
望远镜,对着那辆越野车。
一点一点地,扫过车身的每一个细节。
底盘。他忽然说。
你看底盘。慕容宇说,正常的越野车,底盘是平的。
那辆车的底盘,他说,明显,鼓出来一块。
欧阳然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
那辆越野车的底盘,在靠近后轮的位置,有一块明显凸起的部分。
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加装的箱子。
而且,慕容宇继续说,你注意看那块凸起——
边缘,有焊痕。
焊痕?
慕容宇说,手工焊接的。焊点很细,很密。
这种工艺,他说,不是修车厂的水平。
是……专门做这种活儿的工匠。
欧阳然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是说——
慕容宇说,那辆车的底盘里,藏着一个暗格。
加密的。他补充道,专门用来,藏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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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了。
晨雾里,那辆车的影子,在他们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刘沧海下车时的样子。
那个可以掀开的踏板。
那个鼓起的底盘。
那些细密的焊点。
还有——那两个寸步不离的哨兵。
慕容,欧阳然缓缓开口,你说,那个暗格里,藏的会是什么?
慕容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欧阳,你还记不记得,刘振明说的那个硬盘?
记得。欧阳然说,核心硬盘,加密的。
硬盘里的数据,慕容宇说,是组织的核心机密。
但那个硬盘,他顿了顿,是加密的。
没有密钥,他看着欧阳然,就算拿到硬盘,也解不开。
密钥……欧阳然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密钥在哪儿,慕容宇说,咱们一直不知道。
但现在——他看着远处那辆越野车。
刘沧海那个人,多疑成性。
他这种人,他说,最值钱的东西,只会放在两个地方。
要么,贴身带着。
要么——
放在,他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那辆车,慕容宇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他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他走到哪儿,他说,车,就跟到哪儿。
车在,他说,人在。
人在——
密钥,就在。
欧阳然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他说,能破解硬盘的那枚密钥,就在那辆车的暗格里?
大概率。慕容宇点头,至少,值得我们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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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重新趴回洞口。
目光,死死锁着那辆越野车。
如果密钥真在车里,欧阳然说,那咱们,就得把那辆车,摸一遍。
慕容宇说,但问题有两个。
第一,他说,那辆车,停在内圈。
要靠近它,得先过三道铁丝网,还有那片白沙警戒带。
第二——他指了指,那辆车旁边,二十四小时,有两个哨兵守着。
而且,他说,那辆车的位置,四面开阔,探照灯直射。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它,他看着欧阳然,几乎不可能。
欧阳然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那辆车。
盯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慕容,你说——
如果,那辆车,不在基地里呢?
慕容宇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欧阳然说,刘沧海每天,都要坐那辆车,出门。
每天早上,他都跟着车队,出去一趟。
车队要经过那段山路。他说,山路,总有拐弯的地方。
拐弯的地方,他顿了顿,总有,看不到车的死角。
慕容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
与其在基地里,硬闯三道铁丝网。欧阳然说,不如,在它出门的路上,找机会。
等车队经过那个死角的时候……
想办法,他看着慕容宇,把那辆车,截下来。
哪怕,他顿了顿,只截一小会儿。
慕容宇沉默了很久。
他在盘算。
在权衡。
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模拟那辆车的出行路线。
山路那段,他缓缓开口,确实,有一段急弯。
车队经过的时候,他说,车速会降下来。
而且,他继续说,那段路的两侧,林子很密。
藏两个人,他说,绰绰有余。
不过——他顿了顿,车队的前后,都有武装车护着。
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截住中间那辆车……
难度,他看向欧阳然,不比闯铁丝网,低多少。
但至少,欧阳然说,比闯铁丝网,多了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可能,欧阳然说,能不用惊动基地里的人。
只要车队离开基地,他说,咱们动手的时候,就算弄出点动静,基地里,也未必听得到。
等他们反应过来——他笑了笑,咱们,早就不在那儿了。
慕容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说,这个方案,可以赌。
那分工——
分工,慕容宇接过话,我来断后。
你摸车,我掩护。
车队经过急弯的时候,他说,我在这边,制造点动静,引开护卫车的注意力。
你趁机,他看着欧阳然,贴近那辆车。
撬开暗格,他说,把密钥,拿出来。
然后——他顿了顿,不管拿没拿到,都得走。
命,比密钥重要。
欧阳然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慕容宇。
看着他那条,还没好透的腿。
你的腿——
我的腿,慕容宇打断他,能跑。
你——
欧阳。慕容宇看着他的眼睛,这件事,只有咱们两个人,能做。
我不去,他说,谁去?
欧阳然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慕容宇的手。
……好。他说,
但你要答应我,他补了一句,要是情况不对,立刻撤。
不许,他一字一句地说,拿命,去赌。
慕容宇看着他。
缓缓点了点头。
……行。他说,我答应你。
你也一样。
两个人,在洞口,十指相扣。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山风,轻轻吹过。
远处的基地,那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像一个,藏着所有秘密的,铁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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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
欧阳然正低头,检查装备。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慕容。他低声说,你看。
慕容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基地里。
刘沧海,从矿洞口走了出来。
他没有坐车。
而是,径直朝着那辆越野车,走了过去。
车旁的哨兵,立刻迎上来,想替他开门。
刘沧海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退开。
然后,他亲自,走到车尾。
蹲下身。
在车尾下方的位置,摸了一下。
一声轻响。
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
欧阳然和慕容宇,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刘沧海从车尾下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的小盒子。
盒子通体哑光。
没有一丝反光。
他站起身,把那个金属盒子,握在手里。
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缓缓转过头。
朝着山脊的方向,看了过来。
看了很久。
久到欧阳然和慕容宇,几乎要以为,自己暴露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
握着那个金属盒子。
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矿洞口。
消失在黑暗里。
山风,重新吹了起来。
欧阳然放下望远镜。
手心,全是汗。
看到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看到了。慕容宇的声音,同样发紧。
那个金属盒子——
慕容宇说,就是他,贴身带着的密钥。
他刚才,他说,当着咱们的面,把它拿出来了。
然后——他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矿洞口,带进了矿洞。
今晚,他缓缓开口,他会把它,放在哪儿?
两个人,在洞口。
一动不动。
目光,死死锁着那个矿洞口。
暮色,一点点地,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