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夜。
山洞里,欧阳然和慕容宇,谁也没有睡。
他们轮流趴在洞口,盯着远处的基地。
探照灯,彻夜未灭。
巡逻的人,换了一班,又一班。
一切,跟昨天一样。
跟前天,也一样。
但两个人,都知道。
今天,不一样。
因为昨天清晨,他们在那扇铁门口,看到了那道苍老的身影。
金丝眼镜。
左手无名指上的黑痣。
跟刘沧海日记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跟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时隔二十年。
盘踞暗黑帝国顶端的初代夜神。
终于,现出了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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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远处的基地,在雾气里,影影绰绰。
像一头,蛰伏在云海里的巨兽。
欧阳然趴在洞口。
望远镜,抵在眼睛上。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来了。他低声说。
慕容宇立刻凑过来。
雾气里,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蒙着油布的大卡车,率先驶出。
紧跟着,是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一前一后,把卡车夹在中间。
今天的车队,慕容宇低声说,比昨天,多了两辆车。
欧阳然说,而且,你看车队的顺序。
护卫车在前后,卡车在中间。慕容宇说,这是……押送的阵型。
押送?
慕容宇说,昨天,只有铁鳄一个人,开车跟着卡车走。
今天,前后都有武装车。他看着欧阳然,阵仗,不一样。
两个人的心,同时沉了沉。
阵仗不一样,只有一种可能——
今天的货,不一般。
或者——
今天来押车的人,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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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驶出大门。
在门口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像是在等什么人。
晨雾里。
基地的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一道身影,从雾气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年过花甲。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
腰杆,挺得笔直。
气场,沉得像一口古井。
他走得很慢。
慢到,像是这整座基地的时间,都在跟着他的脚步,一起流淌。
他走到卡车旁边。
停下。
抬手,轻轻敲了敲卡车的车厢。
咚。咚。
两声。
不重。
但整支车队的人,都齐齐地,绷直了身体。
老人没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检查过了?
回夜神,旁边一个武装头目,毕恭毕敬地说,货,清点过了。三遍,一件不少。
路,探过了?
探过了。沿途三个哨点,都已经通知过了。
老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看那辆卡车。
而是缓缓转过身。
朝着车队最前方,那辆主驾驶的越野车,走了过去。
晨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像是一道帷幕。
欧阳然的望远镜,死死锁着那道身影。
是他……他喃喃地说,真的是他。
刘沧海。慕容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极低,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金丝眼镜。黑痣。还有那身气场——
错不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二十年了。
从顾廷峰刚入警队,死咬住那条走私线索开始。
二十年了。
他们追了二十年。
查了二十年。
死了多少人。
埋了多少线索。
多少案子,最后都断在查无此人四个字上。
而现在——
那个盘踞在这一切最顶端的男人。
那个让顾队到死,都未能亲手缉拿归案的初代夜神。
就那样,站在晨雾里。
站在他们面前。
隔着一层雾气。
隔着一道山谷。
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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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沧海,走到越野车旁。
车门,早已被手下,恭恭敬敬地拉开。
他却没有立刻上车。
而是,站在车门前。
缓缓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目光,从基地的铁丝网,扫到远处的山脊。
又从远处的山脊,扫回基地的铁门。
最后,落在车队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欧阳然知道。
这种平静,比凶狠,更可怕。
这是那种,把生死、把人心,都算计到骨头里的平静。
告诉铁鳄,刘沧海忽然开口,下午三点前,必须到码头。
货,如果晚到一分钟——
他顿了顿。
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个武装头目的脸色,已经白了。
属下明白。
刘沧海不再多言。
他抬脚,上了车。
车门,缓缓合上。
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
看不到里面。
但欧阳然知道,那个男人,就坐在里面。
坐在那辆,车队最前方的越野车里。
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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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重新启动。
缓缓驶出大门。
朝着山下,驶去。
晨雾里。
车队的尾灯,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基地的大门,在车队全部驶出之后。
才缓缓合上。
整个过程。
从开门到关门。
大概,不到十分钟。
欧阳然放下望远镜。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了。他说。
慕容宇说,跟铁鳄一起,走的。
而且,他顿了顿,听刚才那话——今天这批货,是往码头送的。
码头……欧阳然皱了皱眉,哪个码头?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但听他的意思,这批货,很急。
下午三点,必须到。
也就是说,他看着欧阳然,今天,铁鳄和刘沧海,都不在基地。
欧阳然的眼睛,亮了一下。
都不在……
慕容宇说,基地里,群龙无首。
两个人,在洞口,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是个机会。欧阳然说。
是个机会。慕容宇点头,但也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
你想啊,慕容宇说,刘沧海那种人,多疑成性。他要是真去押货,会带多少兵?
他把大半的人,都带走了。欧阳然皱着眉,基地里,岂不是空了?
所以我说,慕容宇的声音,压得极低,要么,他真的有急事,顾不上基地。
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慕容宇缓缓开口,他是故意的。
故意带着人,大张旗鼓地离开。
故意留下一个,看似空虚的基地。
等着看,他盯着欧阳然的眼睛,会不会有人,趁虚而入。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那一夜,那个打哨语的哨兵。
想起了,那些新埋的雷。
想起了,刘沧海那身,沉如古井的气场。
你是说……他说,他可能,已经知道咱们来了?
我不知道。慕容宇摇头,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两种可能,都得做好准备。
如果是前者——他说,那就是天赐良机。
如果是后者——他顿了顿,那就得,比谁更沉得住气。
欧阳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慕容。
你刚才,他说,看到他的时候。
手,抖了。
慕容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望远镜。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是。他说,抖了。
为什么?欧阳然问。
慕容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
欧阳,我跟你说过,我爸的事。
欧阳然点头,你爸,慕容清,是被刘沧海害死的。
慕容宇说,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个人。
可今天——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我今天,见到他了。
就在那儿。他指了指远处,就站在雾里。
我看着他,他说,我就在想——
想什么?
想顾队。慕容宇说。
欧阳然愣了一下。
顾队?
慕容宇说,顾队当年,追了他那么多年。
追到最后,也没能亲手抓住他。
顾队到死,他说,都没能,当面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慕容宇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
问问他,那些年,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
他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睡不着觉。
欧阳然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慕容宇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握得很紧。
会问到的。他说。
会有那么一天的。
两个人,并肩趴在洞口。
看着晨雾,一点点地,散去。
看着远处的基地,重新,露出它冰冷的轮廓。
那一夜。
他们谁也没有睡。
他们在等。
等刘沧海回来。
等那个,也许是陷阱,也许是天赐良机的夜晚。
等到那个时候——
他们就要,亲手,钻进那座金巢。
取回顾队到死,都惦记着的那枚密钥。
晨光,越发明亮。
山风,轻轻吹过。
远处,基地的铁门,静静地立着。
像一头,睁着眼睛,假寐的巨兽。